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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大索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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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索坞在荥阳郡城西南三十里处,坞城夯土为垣,周回约四里,东西各开一门,南面有一道宽约丈许的壕沟,北面则倚着一道东西走向的土岗。

土岗不高不矮,岗脊比坞城地面高出约莫三丈,自坞城北墙向北延伸约四里后折向东,再绵延数里,岗上杂生着去年枯死的茅草和几丛矮柏,枝干虬曲,被春日的日头晒得泛出灰白的光泽。

坞城东门外约两里处,有一道东西走向的深壑,壑深丈许,底部长满了荆棘藤蔓,自西向东蜿蜒十余里,最终没入荥阳城西南的一片沼泽地带。

坞城西门外是官道,官道两侧田畴平展,田埂上的沟渠还蓄着前几日的雨水,映出天空的薄云碎影。

慕容宝与慕容德率两万兵马抵达大索坞时,日头已偏过中天。

坞内空无一人,仓廒的破门在风中开合,发出吱呀的响动。

原本驻守此地的百余名秦军士卒早已逃散一空,灶膛里的灰烬被春雨泡得发黑,几口破锅歪倒在灶台旁,锅底生满了红褐色的锈。

坞中的水井被填了大半,井口堆着碎石和烂草,显然是守军在撤离前刻意所为。

慕容宝策马入坞,在断垣间来回巡了一遍,又登上一段尚算完整的城垣,朝四面望了许久。

西面的官道自坞前穿过,往西通往成皋、洛阳,往东通往荥阳郡城。

北面的土岗在日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坞城北半部笼在阴影里。

南面那道壕沟外侧是一片缓坡,坡上枯草没过人腰,风过时沙沙作响。

慕容宝下了城垣,对随行的军主们扬声道:

“此处地势高爽,官道穿坞前而过。我军据坞而守,秦军自西而来,远来疲敝,我以逸待劳,正合兵法以静制动之义。”

慕容德没有接他那话茬。

他下马后便一直蹲在坞城北墙内侧,以手拨开覆在夯土层上的碎石和枯草,细细察看断面的土质和裂隙。

他又绕着坞城走了一圈,在西门内侧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那地面被春雨浸过又晒干,硬邦邦的,可是数尺之下便是淤积的沙层。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宝身侧,沉声道:

“大索坞之位置,确是要冲。然此坞城垣颓败,东西两门皆无门扇可闭,北墙坍了六处,南墙坍了四处,人马可以随意出入。且此坞三面受敌,西面官道来敌,北面土岗可伏兵,南面壕沟外侧的缓坡无险可守。若只据坞而守,秦军若分兵从南面缓坡绕出,直插坞城东南,则我腹背受敌,难当阻敌之重任矣。”

慕容宝正从腰间解下马鞭,将鞭梢在掌心里绕了两圈,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动,明显不以为然。

慕容德没有等他接话,便朝北面土岗方向一指,接着道:

“依我之见,坞城不必多留兵马,只需老夫本部五千人据守足矣。坞城虽破,然壕沟和城垣尚在,足以正面阻敌十数日。道祐你的一万五千人,当尽数屯驻北面土岗,树栅立寨,多备礌石滚木,秦军来攻坞城,你便从岗上出兵击其侧翼;秦军若来攻岗,老夫便可出西门断其后路。如此互为犄角,方是万全之策。”

慕容宝绕鞭的手停住了,抬起眼来看了慕容德一眼,又望向身后那些正陆续入坞的部伍,扬鞭朝西面官道方向一指:

“叔父所虑,侄儿岂能不知?然王曜儿已西去成皋,就算他接到斥候回报,再率军回返,最快也要两日。两日之内,我足以将坞城修缮完固。北墙六处缺口,南墙四处,我连夜督兵用木栅沙袋封堵,再在南面缓坡北端设一路哨骑,若秦军从缓坡绕来,哨骑飞报,我以弓弩压住坡口,秦军岂能轻易得手?西面官道,我以西门为正面,在门外百步处挖一道月牙形壕沟,沟底埋设尖桩,沟后列弓弩手,秦军远来,立足未稳便撞上壕沟,我趁其混乱以骑兵从侧门杀出,可获全胜。”

慕容德眉头紧锁,却仍压着性子道:

“北墙缺口虽可堵,然土岗北麓的浅溪谷地如何处置?那道溪水颇浅,且溪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若秦军从丘陵间潜行,直插土岗中段,居高临下俯冲我坞城,我堵住北墙又有何用?况且土岗本身便是制高点,若被敌军先占了去,秦军从岗上以投石、弓弩压制坞城,我军在坞中便是活靶,动静虚实亦尽为敌掌握矣。依老夫之见,当以主力先据土岗东段,在岗脊上树栅立寨,与坞城互为犄角,方是万全之道。”

慕容宝听完,将马鞭在掌心啪地一敲,面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叔父此言差矣,王曜儿若真有这般本事,还会中父王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此刻指不定还在成皋城下与道翔(慕容凤)纠缠呢,等道翔撤了,他再率军回援荥阳,至少还要两三日。这两三日,我坞城工事便可立成。况且土岗虽高,岗上无水,若据岗而守,取水须下到东侧山脚浅溪,若被贼军截断汲道,我军便是不战自溃。叔父莫要忘了,当年街亭之败,便是马谡弃水上山,被张郃断了汲道,一战而溃。侄儿今日据坞城而守,正是要引以为戒,焉能重蹈马谡覆辙?”

慕容德听他竟拿三国时街亭之战举例,面色一沉,但随即还是耐着性子道:

“马谡之败,不在上山,而在舍水。若上山而能保汲道,未必便败。况北面土岗南北延绵数里,浅溪环绕北面和东面,王曜充其量也就两三万兵马,根本不可能做到似张郃般四面合围,断我汲道。我若只守坞城,防守面收缩,而王曜抢占土岗,居高临下,届时我军便被动应敌矣,且到那时搞不好还有断水之虞。”

他见慕容宝面色逐渐不豫,便退了一步,换了个法:

“若贤侄执意不肯自率主力屯于岗上,那咱们便交换执掌,你率领我这五千精锐驻守坞城,我自率领你手下的那一万五千兵去屯驻山上,如此也还算面面俱到,如何?”

慕容宝将马鞭往腰间一插,断然摇头:

“够了,侄儿可不愿步那马谡后尘,叔父若执意如此,你便自去守那荒岗罢!”

慕容德面色一沉,兀自思量:

“五千人据守土岗,虽兵力拮据了些,但想来应该也还能稳得住。”

见他沉吟不语,慕容宝又冷笑道:

“不过日后若有失,叔父可别怪侄儿在父王面前据实陈奏!”

慕容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争。

他朝慕容宝拱了拱手,转过身,大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慕容宝斜视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身朝身后那几个军主扬声吩咐起任务来。

他先命两个军主率本部步卒连夜修补北墙和南墙的缺口,又命一个军主带兵在西门外百步处开挖壕沟,再命两个军主带骑兵在大索坞外围来回巡哨,又吩咐随军工匠在坞城四角搭起简易的瞭望台。

号令一道道传下去,坞中顿时忙碌起来。

慕容德回到帐中,独自坐了一阵,将兄长临行前的叮嘱在脑中过了一遍。

慕容垂将那五千鲜卑旧部交给他时,曾拍着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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