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冬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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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青峰县的冬天真正来了。
不是北方那种千里冰封的严寒,是西南山区特有的湿冷。雾起来了,早晨浓得化不开,要到中午才慢慢散开,露出灰白的天。山峦总是半遮半掩的,霜更重了,草叶上、屋顶瓦片上,白白的一层,太阳出来也不急着化,要等到九点、十点,才不情愿地变成水珠,滴滴答答。
余庆早上出门时,苏婷给他加了件羊毛背心:“山里湿气重,别让寒气进了骨头。”
“知道。”余庆系好围巾,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这雾,开车得慢点。”
“不行就晚点走,等雾散了。”
“不行,今天要开冬季产业发展调度会,不能迟到。”
车子缓缓驶出县城。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车灯打开也只能照出前方模糊的光晕。余庆开得很慢,时速不到三十。路边的行道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静默的哨兵。
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青峰县今天白天阴转多云,有雾,气温5到12度。明天阴有小雨,气温4到10度。请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出行注意安全。”
湿冷的冬天,对青峰县各村的产业来说,是个新的考验。
高山村的大棚里,虽然装了简易的取暖设备,但白菜的生长速度还是明显慢了。老赵在电话里说:“余主任,这天气,白菜要晚半个月才能上市。可订单都接好了,咋办?”
石桥村的老窑,湿气重,泥坯干得慢。余不扬在电话里叹气:“小庆,这天气烧窑,风险大。泥坯干不透,烧的时候容易裂。可文华投资那边催得紧,说年底是销售旺季,要备足货。”
核桃村的核桃已经收完了,但榨油车间也遇到了问题——湿冷的天气,核桃仁回潮快,出油率下降。老钱急得团团转:“余主任,再这样下去,成本要涨,利润要降啊。”
还有藤编村。何师傅的身体恢复得慢,湿冷的天气让他的关节疼痛加剧。李秀英带着妇女们赶工,但手指冻得僵硬,编藤的速度慢了,质量也不稳定。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道难题。
余庆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茫茫的雾,心里也像蒙了一层雾。
调度会在扶贫办会议室召开。各村代表、相关部门负责人、还有文华投资的孙总,都到了。
会议室里开了暖气,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余庆用纸巾擦了擦,开始主持会议。
“各位,冬天来了,咱们的产业遇到了新问题。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一起想办法,怎么在冬天也能让产业活起来,让村民有收入。”
他让各村先说困难。
老赵第一个发言:“高山村的蔬菜大棚,现在主要靠草帘保温,效果有限。白菜生长期延长,打乱了销售计划。我建议,能不能申请点资金,给大棚装保温棉被?虽然贵,但能用好几年。”
农业局的同志记录:“这个可以申请设施农业补贴,我们回去查查政策。”
余不扬第二个发言,他没来,是余小军代表发言:“石桥村老窑这边,主要问题是泥坯干得慢。我们试了用电热烘干,但成本太高。周理事建议,能不能建个专门的阴干房,控制湿度和温度?”
孙总插话:“这个投资不大,我们文华投资可以出。但有个条件——阴干房要标准化,要能保证量产的质量稳定。”
“这个没问题。”余小军说,“周理事已经画了设计图。”
老钱第三个发言:“核桃村的问题是原料储存。湿冷天气,核桃仁容易回潮。我们想建个小型烘干房,把收来的核桃仁先烘干再储存。但缺钱,缺技术。”
商务局的同志说:“烘干设备有农机补贴,技术我们可以请省农科院的专家来指导。”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李秀英,代表藤编村。她有点紧张,说话声音小:“我们村……主要是人手不够,天冷手僵,编得慢。还有,何师傅身体不好,天气一冷就疼,教不了课。”
会议室安静了。这个问题,不是钱和技术能解决的。
余庆想了想:“秀英,你们村现在有多少人能独立编藤?”
“七个,包括我。”
“一天能编多少?”
“简单的竹篮,一天能编三四个。复杂的灯罩,两天才能编一个。”
“订单有多少?”
“到年底,还有三百多个订单。主要是省城那家民宿的竹灯,还有网店的收纳篮。”
余庆计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肯定完不成。这样,我从其他村调几个手巧的妇女过去帮忙,工资按件计算。何师傅那边,请镇卫生院的医生定期上门理疗,费用扶贫办出。”
李秀英眼睛亮了:“那……那太好了!”
问题一个个讨论,方案一个个提出。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就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下午继续。
结束时,天已经暗了。雾还没散,反而更浓了。
余庆送大家出门。老赵握着他的手:“余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冬天再冷,咱们也能熬过去。”
“不是熬,是闯。”余庆说,“冬天有冬天的过法,咱们得想办法。”
送走所有人,余庆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
窗外,雾茫茫一片。路灯早早亮了,但在雾中只是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个冬天,不好过。
但必须过。
而且,要过好。
第二天,余庆去了石桥村。
雾还没散,山路更不好走。车开到半路,雾浓得实在开不了了,他只好停车,步行上山。
走到老窑时,鞋和裤脚都湿了。作坊里,余不扬正和周理事研究阴干房的设计图。看见儿子湿漉漉的样子,余不扬赶紧倒热水。
“怎么不等等,雾散了再来?”
“等不及。”余庆接过热水杯,暖着手,“阴干房的事,得尽快定下来。”
周理事把设计图摊开:“我设计了两种方案。一种是传统的,靠火墙取暖,自然通风。成本低,但温度湿度控制不精准。一种是现代的,用电热和除湿机,可以精确控制。成本高,但效果好。”
“效果差多少?”
“传统方案,泥坯阴干要七到十天。现代方案,三到五天。而且现代方案成品率高,不容易开裂。”
余庆看向父亲:“爸,您觉得呢?”
余不扬抽着烟,看着图纸:“我倾向传统的。虽然慢,但阴干得透,烧出来的东西质地好。电热烘干,快是快,但泥坯‘死’了,烧出来没灵气。”
“可是孙总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余不扬打断儿子,“但有些事,急不得。泥坯就像人,要慢慢养,急了就出问题。咱们石桥窑的招牌,不能砸在赶工上。”
周理事点头:“我同意余师傅。手工艺品,讲究的就是时间和功夫。省了时间,丢了品质,得不偿失。”
余庆想了想:“那这样,咱们建两个阴干房。一个传统的,用来阴干‘磐石’这样的精品。一个现代的,用来阴干普通产品。精品慢慢来,走高端;普品加快速度,走销量。”
“这个办法好!”周理事说,“兼顾品质和效率。”
余不扬也同意:“行,就这么办。”
从作坊出来,雾稍微散了些。余庆和父亲站在老窑前,看着山下的村庄。雾中的石桥村,朦朦胧胧,像一幅水墨画。
“爸,您身体怎么样?这天一冷,腿还疼吗?”
“还好,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余不扬顿了顿,“就是心里……有时候空落落的。村里太热闹了,反倒觉得孤单。”
余庆理解父亲的感觉。那种被时代推着走,被热闹包围,但内心依然孤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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