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年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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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跟孙总说了您的担心吗?”
“说了,他说我想太多。说现在是抢市场的时候,不快不行。”余不扬叹气,“小庆,你说,咱们这么干,对劲吗?”
余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冬夜的县城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爸,我给您讲个故事。”他说,“我小时候,您教我劈柴。您说,柴要顺着纹理劈,才省力,才整齐。不能横着劈,那样费劲,还容易伤到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
“现在石桥村的发展,就像劈柴。得顺着纹理来。什么是纹理?就是咱们村的实际——有多少人,有多少手艺,有多少资源。超出现实的计划,就像横着劈柴,看着快,其实伤根基。”
“可是孙总说……”
“孙总是商人,追求的是速度和规模。”余庆说,“但您是匠人,追求的是品质和传承。两者不矛盾,但要找到平衡点。您可以跟孙总谈,产量可以增加,但不能牺牲品质;规模可以扩大,但要循序渐进;市场可以开拓,但要稳扎稳打。”
余不扬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听吗?”
“不听也得听。”余庆很坚定,“您是董事长,是技术总监,是石桥窑的灵魂。没有您的认可,什么计划都执行不了。这是当初谈判时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那……我明天再找他谈谈。”
“对,好好谈。把您的担心,您的底线,都摆出来。合作不是谁听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妥协,找到共赢的路。”
挂了电话,余庆心里不轻松。他知道,石桥村的矛盾才刚刚开始。资本和手艺,速度和品质,短期利益和长远发展,这些矛盾会一直存在,需要不断调和。
但这也许就是发展的常态——在矛盾中前进,在妥协中成长。
回家的路上,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冬雨,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像无数银色的丝线。
余庆开得很慢。他想起了这一年来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人。
那些山,那些村,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那些在作坊里专注的眼神。
这些人,这些事,构成了他这一年,也构成了青峰县脱贫攻坚的这一年。
有汗水,有泪水;有喜悦,有忧虑;有收获,有失去。
但总的方向,是向前的。
总的光亮,是越来越多的。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苏婷在等他。
“喝了汤再睡。”她把热好的汤端过来,“排骨莲藕汤,驱寒。”
余庆接过,慢慢喝着。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石头呢?”
“早睡了,今天又学了个新词——‘爷爷’。一直念叨,要跟爷爷玩。”
余庆笑了。他想起了父亲做的那个木老虎,就摆在儿子床头。等儿子再大点,要带他回石桥村,去看老窑,去捏泥巴,去感受那种代代相传的温度。
喝完汤,余庆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石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边。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儿子,爸爸这一年,很累,但很值得。”他轻声说,“因为爸爸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等你会说话了,爸爸讲给你听。”
从卧室出来,苏婷已经铺好了床。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躺下后,余庆却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年终总结的事,想各村明年的计划,想父亲和孙总的矛盾,想何师傅的身体……
苏婷翻过身,握住他的手:“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就是在想,这一年,我做得够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婷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几个老师,老家就是你帮扶的村。她们说,以前回家,村里死气沉沉的。现在回去,有产业了,有人气了,有希望了。她们都感谢你。”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你是那个点火的人。”苏婷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点了火,火才能烧起来。”
余庆握紧妻子的手。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因为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事。”苏婷说,“虽然累,虽然难,但是对的事。这就够了。”
对的事。
这三个字,简单,但有分量。
这一年,他做了很多事,有些成了,有些没成。但方向是对的,初心是对的。
这就够了。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什么。
余庆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春天来了。山上的杜鹃开了,粉的,红的,一片一片。田里的油菜花黄了,金灿灿的,铺到天边。石桥村的老窑又冒起了青烟,高山村的大棚里绿意盎然,核桃村的山坡上开满了白色的花,藤编村的竹林里笋尖破土而出。
那些光,那些火,那些希望。
在春天里,汇成一片。
温暖,明亮,生机勃勃。
他知道,冬天会过去。
春天一定会来。
而他们,正在为春天积蓄力量。
为这片土地,为这些人。
为一个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