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年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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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雨加雪下过后,青峰县的冬天真正坐稳了。
早晨的霜更厚了,田野里白茫茫一片,像撒了层薄盐。山间的雾来得更勤,往往一整天都不散,到了傍晚,又化成细密的毛毛雨,湿漉漉地笼罩着一切。气温在5度上下徘徊,室内如果没有取暖,会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余庆的办公室添了个小电暖器,摆在墙角,嗡嗡地响。窗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水汽,他常常要擦干净才能看清外面的院子。
桌上摊着各村报上来的十一月份产业报表。数字比十月份有所下降,这在预料之中——冬季本就是淡季,加上天气影响。但下降幅度还算可控,没出现断崖式下跌。
高山村的大棚白菜终于赶在十二月初上市了,虽然比原计划晚了半个月,但品相不错,价格还比秋季高了百分之十。老赵在电话里说:“余主任,咱们这高山反季节蔬菜,冬天反倒成了优势!”
石桥村的“磐石”系列茶具,在省城文创市场一炮而红。文华投资策划的“百年龙窑,匠心传承”主题展,在省美术馆办了三天,现场就订出去八十多套。孙总专程来县里汇报,难掩兴奋:“余主任,照这个势头,‘石桥窑’这个品牌,明年能走出省!”
核桃村的核桃油遇到了些麻烦。因为天气湿冷,储存不当,一批核桃仁轻微霉变,榨出的油有股哈喇味,被客户退货了。老钱急得满嘴燎泡:“余主任,这损失……太大了。”
藤编村那边,李秀英带着妇女们日夜赶工,终于在十二月中旬交齐了所有订单。何师傅虽然还不能亲手编,但坐在一旁指导,保证了质量。网店的好评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有几家省城的民宿主动联系,想长期合作。
成绩和问题,像冬天的雾一样交织在一起,清晰又模糊。
十二月中旬,余庆开始准备年终总结。
这是他在扶贫办的第二个年终,也是脱贫攻坚最关键一年的年终。全县三十七个贫困村,已经有二十三个启动了产业项目,剩下的十四个,最迟明年春天也要全部启动。
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村庄的变化,一个个家庭的希望。
他翻开笔记本,一页页回顾这一年——
一月,芒弄村脱贫摘帽的喜悦还在,他就调任县扶贫办副主任,挑起了更重的担子。
二月,春节刚过,就开始跑十个特别困难村,一个村一个村地调研,一户一户地走访。
三月,高山村的第一批白菜出了问题,让他意识到“重生产轻销售”的短板。
四月,儿子石头出生,他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
五月,父亲余不扬回到石桥村,开始恢复老窑。那套传了三代的木工工具,又回到了父亲手中。
六月,第三批六个村的产业方案论证,他开始要求各村先做市场调研,再上项目。
七月,石桥村的老窑烧出第一窑“磐石”,父亲在点火仪式上说的“这是咱们村的根”,至今犹在耳边。
八月,文华投资找来,三百万的投资诱惑与坚守初心的挣扎。
九月,谈判,妥协,合作。父亲为了保住品牌,第一次学会了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平衡。
十月,何师傅病倒,让他意识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开始推行健康监测制度。
十一月,冬天来了,各村的产业遇到了新挑战,但都在想办法克服。
十二月,年终将至,是该总结的时候了。
余庆在电脑上敲下标题:《青峰县2018年度脱贫攻坚工作总结》。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政绩报告,而是写给自己的记忆,写给这片土地的见证。
写高山村的老赵,从“只懂种地”到“也懂市场”的转变。
写石桥村的父亲,从“迷失自我”到“重拾根魂”的回归。
写核桃村的老钱,从“等靠要”到“我要干”的觉醒。
写藤编村的何师傅,从“一个人撑”到“一群人扛”的接力。
写那些年轻的村干部,从“迷茫无助”到“独当一面”的成长。
写那些普通的村民,从“怀疑观望”到“积极参与”的改变。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束光。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写着写着,窗外天黑了。电暖器的光映在墙上,橘黄温暖。
苏婷打来电话:“还不回?”
“就回,写年终总结呢。”
“别太晚,给你留了热汤。”
“好。”
挂断电话,余庆继续写。写到最后一节“问题与反思”时,他停顿了很久。
问题很多——产业发展不平衡,有些村起步晚,基础弱;市场风险依然存在,靠天吃饭的局面没有根本改变;人才短缺,懂技术懂管理的人太少;资金压力大,后续投入跟不上……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
这一年,他太急了。急着出成绩,急着见成效,急着证明自己。这种急,传染给了各村,传染给了父亲,传染给了何师傅。何师傅的病,就是这种急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
“脱贫攻坚是一场持久战,不是速决战。要尊重规律,尊重实际,尊重人。既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又要有‘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不急于求成,不搞形式主义,不搞数字脱贫。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好每一步。”
写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王书记常说的“久久为功”是什么意思。
不是慢慢熬,是稳稳走。
走稳了,才能走远。
写完总结,已经是晚上十点。余庆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是父亲。
“小庆,还没下班?”
“刚要回。爸,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余庆听出父亲声音里的疲惫:“爸,怎么了?”
“今天……孙总找我谈话了。”余不扬顿了顿,“说明年要大干,要把产量翻三番。说要建新窑,要扩大作坊,要招更多工人。说要把‘石桥窑’做成全省知名品牌。”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我怕。”余不扬的声音很低,“怕太快,怕太大,怕……怕把控不住。你知道,烧窑最讲究火候。火太小,东西生;火太大,东西焦。现在这火,是不是烧得太猛了?”
余庆明白了父亲的忧虑。快速发展带来的不仅是机遇,还有失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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