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清单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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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模拟评估组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
余庆五点四十就到了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推开门,桌上那份评估组留下的《问题清单及整改建议》还摊开着,昨晚他看到了凌晨两点。
四十三条具体问题,涉及二十七个村,十五个产业项目,以及若干项县级政策执行层面的短板。每条都标注了评估组现场发现的依据,有的附了照片,有的引用了群众原话,有的直接是档案页码的复印件。
这不是一份可以敷衍过去的意见。
余庆没有马上召集会议。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把四十三条问题,按性质、地域、责任主体、整改难度,重新分类编码。
六点四十,刘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包子,眼睛也是红的。
“老刘,你昨晚没回去?”
“回不去。”刘主任把包子放在桌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清单。尤其是第七条,关于我们扶贫办项目审批备案不规范的,三条里面两条是我经手的。”
余庆没接话,递过自己刚整理好的表格:“看看这个。”
刘主任接过,快速浏览。表格第一列是问题编号,第二列是问题描述,第三列是责任单位,第四列是整改措施,第五列是完成时限,第六列是验收责任人。四十三条,条条在列,责任明确到人。
“你熬了一夜弄这个?”
“睡不着。”余庆咬了口包子,“今天上午开专班内部会,下午开全县迎检整改动员会。时间窗口只剩五个月,经不起任何空转。”
上午八点,专班会议室。二十多个人围坐,桌上人手一份整改台账。
余庆没有开场白,直接念了第一条:“问题一,落雁村防返贫互助基金章程未经村民代表大会正式表决,仅由村两委会议通过,程序存在瑕疵。责任单位:落雁村两委、驻村工作队。整改措施:立即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补充表决,形成会议记录、签到表、表决票、决议公告等完整档案。完成时限:四月二十日前。验收责任人:刘志国。”
刘主任应声:“收到。”
余庆继续念。一条一条,没有人争辩,没有人推诿。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刻,这是补救的时刻。
念到第三十二条时,产业科长老陈举手:“余主任,这条关于溪畔村带贫协议不规范的,我有个想法。”
“说。”
“评估组指出我们只有框架协议,没有明确的产品标准、计价方式、违约处理等细则。但这几天我跟小林书记反复沟通,发现其实村里有口头约定,比如酸笋按等级分三个收购价,竹筐按大小定工钱,只是没有形成书面文件。”老陈顿了顿,“我建议,不止是补文件,干脆借这个机会,帮溪畔村把整个‘农户+合作社+公司’的利益联结机制完整梳理一遍,形成一套标准化的合同文本模板。这样既解决了单个村的问题,也能给其他发展类似产业的村提供参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余庆看着老陈,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问题清单不是负担,是倒逼我们往前走的台阶。不止是溪畔村,所有涉及产业带贫机制不紧密的村,都要借整改之机,把机制真正建起来、建规范。”
他转向负责政策研究的副主任:“你牵头,联合司法局、农业农村局,用一周时间,拿出《青峰县扶贫产业带贫合同示范文本》,涵盖入股分红、订单收购、劳务用工、资产收益四种主要模式。各村根据实际情况选用或调整,但核心条款不能少,贫困户的权利义务要写清楚,违约追责路径要明确。”
“明白。”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四十三条问题全部有了整改方案、责任人和时间表。
下午两点半,全县迎检整改动员会在县委礼堂召开。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扶贫专干,各村第一书记、支部书记,县直相关单位负责人,三百多人将会场坐满。
王为民书记亲自主持。他开场只说了三句话:“第一,模拟评估组给我们留了面子,很多问题没点透。第二,这份清单,是我们最后一次纠正错误的机会。第三,谁在这个环节掉链子,县委问责绝不含糊。”
全场肃然。
余庆上台,没有用PPT,手里只有那份整改台账。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挑了几个典型问题,还原评估组发现问题的现场——
“落雁村的防返贫互助基金,我们一直在说‘探索建立’,‘探索’了三个月,村民代表大会就是不开。是没时间吗?不是。是觉得麻烦,觉得走程序耽误事。结果呢?评估组一纸问询,我们连合法性的底座都没有。”
“溪畔村的带贫协议,村旅游公司成立那天就在墙上挂了个框架,后面再也没有细化。不是村民不懂,是我们干部没往深里想。总觉得先把游客引进来,效益自然就有了,贫困户自然就受益了。效益是有了,但受益谁?怎么受益?账算不清楚。老百姓心里不踏实,评估组眼里就是漏洞。”
“还有云雾村的药材保险。去年我就要求村里研究价格指数保险,农业农村局也推荐了三家有合作意向的保险公司。半年过去了,保险合同还在抽屉里。为什么?因为村干部说‘群众没积极性’,保险公司说‘散户参保成本高’,我们县里呢?没人去牵这个头,没人去做这个中间人。”
他放下台账,扫视全场。
“同志们,这些问题,哪一个是真的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不是。都是我们心中那个‘差不多’‘缓一缓’‘等一等’的念头造成的。”
台下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沉默。
“从现在开始,全县进入省检冲刺状态。”余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口号上的冲刺,是具体问题上的清零。四十三条问题,五月底前全部销号。六月开始,我们将对各乡镇各村进行全覆盖的‘回头看’。谁的问题没解决透,谁还在‘差不多’‘缓一缓’,谁就站在这里,向全县说明原因。”
他顿了顿。
“三年了,我们带着老百姓从山脚爬到半山腰。现在省检国检就是山顶那道门。门后面是什么?是摘帽,是新的开始。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而不是从侧门钻进去。”
动员会散场时,已是傍晚。
余庆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上了车,去云雾村。
云雾村的问题,在清单里排第十二位:药材产业价格风险防控机制缺失,虽已对接保险公司但未实质性签约。责任人是村支书老岩,完成时限是五月十日。
一个半小时车程,到村里天已黑透。村委会的灯亮着,老岩和几个村民正在等。
“余主任,您还亲自跑一趟……”老岩迎上来,声音有些涩。
“不跑不放心。”余庆进屋,没坐主位,在条凳上坐下,“保险合同的事,卡在哪一步?”
老岩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材料:“保险公司提供了三套方案。这个是统保的,保费低但赔付门槛高;这个是价格指数险,对行情波动敏感,但散户没法单独买,要村集体统一组织;这个是综合险,保自然灾害也保部分价格下跌,但保费贵,群众不愿掏。”
余庆接过,一页页翻。他不是农业保险专家,但这三年,类似的材料看过不下二十遍。
“村里种植大户有多少?愿意参保的有多少?”
“大户八户,都愿意。散户四十七户,只有十来户表态要保。”
“大户的种植面积占总面积多少?”
“六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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