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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张之洞之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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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波,陈府。

陈世昌,这位陈家的当家人,是在早餐时读到那份报纸的。

一碗米粥刚喝了半口,管家便捧着还带着油墨香的《光复新报》匆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您————您看看这个。”

陈世昌六十有三,在宁波商界打滚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报纸,目光在头版那篇署名文章上。

只看了三行,手便开始发抖。

等读到“左某不才,愿以此残躯,试此新路。天下士人,盖兴乎来!”时“啪!”

粥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左————左宗棠?”陈世昌的声音都在颤,“他、他为光复军站台?还要————亲来浙东,为百姓分田?”

“千真万确。”管家低声道,“报上,左公已星夜启程赴宁波,就是要协助张安抚使督办浙东土改和防务。”

陈世昌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

左宗棠是谁?

那是浙江巡抚,是朝廷二品大员,是湘军体系里仅次于曾国藩的人物!

这样的人,竟然公开投了光复军,还要亲自来宁波分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光复军已不是普通的“反贼”,而是有足够政治号召力,能吸引当世顶尖士大夫投效的“新朝”!

意味着宁波那些还在观望、还在骑墙、还在想着等清廷打回来的大族,可以彻底死心了。

左宗棠的投效,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更具有心理上的摧毁力。

“快,”陈世昌猛地站起,声音急促,“快!去把我书房暗格里的那封信找来!上次那位张安抚使派人送来的拜帖和————和那份《契书》!”

管家一怔,迟疑道:“老爷,您不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祖产,需从长计议,不妨先————晾他一晾?”

“晾什么晾!”陈世昌吼道,“大势已定,再晾就是找死!快!”

管家不敢再言,转身飞奔而去。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封靛青色拜帖和附带的《浙东田产赎买契书》被翻了出来。

陈世昌颤抖着手翻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陈家名下两万八千亩水田、一千二百亩桑园,光复军愿以市价一成半溢价赎买,赎买款项,可以现银、光复券、或折价入股浙东海运股份有限公司”优先股————

“值不值?”陈世昌喃喃自语。

管家心翼翼道:“老爷,按这价,咱们这些田产,拢共能卖出近四十万银元,确是一笔巨款。”

“可————这些田地、桑园,是祖上几代人积攒下的基业,是咱陈家的根本啊!”

“一年光是地租、丝利,稳收也有三四万两,旱涝保收————”

“你懂什么!”陈世昌打断他,“左宗棠都投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光复军?等他们站稳脚跟,你觉得还会这么好话?到时候就不是赎买,是清算!”

他想起去年杭州被太平军攻破时,那些拒不合作的富户是什么下场。

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光复军现在愿意给钱,愿意给股份,这已经是天大的台阶!

“备车,备礼!”陈世昌下定决心,“天一亮,立刻去府城见张大人!这字,我签!”

就在这时,儿子陈文礼匆匆进来,脸色古怪:“父亲,刚收到消息,石塘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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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村?”陈世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鄞县东乡那个最穷的村子,也是这次第一个登记分田、发预契的试点村。”

陈文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悸,“昨晚,村里那户最早登记、领了预契的王姓人家,一家七口,从六十岁的老汉到三岁的孙子————全被烧死了,屋子都烧塌了。”

“现在各村都在传,什么光复军白天发田契,晚上收人命”,还那田契根本就是催命符,不作数的————”

陈世昌瞳孔一缩。

“谁干的?”

“不清楚。现场有煤油味,是纵火。但————”

陈文礼凑得更近,几乎耳语,“有风声从江北那边透过来,是————赵德昌派人放的火,还暗中让人去各村散播谣言,光复军在宁波待不长,很快就要被李抚台和洋人赶走。”

陈世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赵德昌————这个蠢货。”

“父亲?”

“假冒光复军杀人放火?还想栽赃?”陈世昌摇头,“他真以为张之洞是那种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真以为光复军不敢杀人?”

他想起张之洞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个人能在三天内拿出这么周密的赎买方案,能精准地分化十八局,能写出那篇让石达开都亲自改题刊发的《天下人的军队》————

这样的人,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德昌死定了。”陈世昌下了结论,“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他不再犹豫,对管家道:“去,把家里所有田契、地契、房契都整理出来。还有,给各房掌柜传话。”

“从今天起,陈家所有生意,全力配合光复军。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父亲!”陈文礼急道,“咱们不再看看?”

“看什么?”陈世昌看向窗外,天色渐亮,但东方的云层却压得很低。

“暴风雨要来了。这时候不站队,等雨砸到头上,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用这几万亩田,换家安定,换浙东海运公司一分股,值。”

同一时刻,宁波府衙。

张之洞一夜未眠。

左宗棠那篇文章,他是凌晨时分收到的,江伟宸通过光复军的专用渠道,加急送来。

读完时,他站在窗前,久久无语。

震撼、佩服、还有一丝————惭愧。

左宗棠敢公开与旧时代决裂,敢用“救民”取代“忠君”,敢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半生蹉跎”。

这种勇气,这种清醒,让他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自愧弗如。

“大人,”周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紧急情况。”

张之洞转身:“进来。”

周武的脸色很难看:“石塘村出事了。昨晚,村里最早登记分田的王老汉一家————七口人,全被烧死。现场有煤油痕迹,是纵火。”

张之洞的手猛地握紧。

王老汉。

他记得那个老人。

满脸皱纹,双手粗糙,跪在自己面前问“军爷的可是真的”时,眼里有光。

他一家七口,分了十亩半水田,老人领到预契时,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念叨“青天大老爷”、“活菩萨”。

“现在村里什么情况?”张之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种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人心惶惶。”周武恨声道,“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这是光复军白天发田契,晚上收人命”,我们发的田契是催命符,根本不作数。”

“还吓唬那些领了契的百姓,谁敢真要田,王老汉家就是榜样。”

“现在村里好多人家,偷偷把领到的预契烧了,藏在灶膛里,埋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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