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道君做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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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悬浮在混沌中。
碎片有千里之大,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色尘埃。
它的形態不规则,像一块被砸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石头,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坑坑洼洼。
但它很稳定。
在混沌的流动中,它像一块礁石,任混沌从它两侧流过,它自岿然不动。
碎片表面残留著某种古老的法则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微弱得像一个垂死之人的脉搏,但它確实存在。
波动的频率很慢,慢到一炷香才跳动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有极淡的光芒从碎片深处涌出,在表面一闪而灭。
楚铭收回神识。
那根针从裂缝中退出,退回眉心。
神识回归的瞬间,他感应到那股混沌的拉扯还在。
那些手还在,还在试图將他的神识拉回去。
但它们的力量已经弱了很多,弱到秩序之力甚至不需要主动抵抗,那些手就自动鬆开了。
他將那个坐標刻入道果。
道果表面,第六颗光点亮起。
它比之前更亮了。不是因为坐標本身变了,而是因为他的神识触碰过那里,在那里留下了印记。那印记像一枚图钉,將坐標牢牢钉在道果上,不会被混沌的流动衝散。
楚铭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另一侧,灰濛濛的混沌在缓缓翻涌,像一片被搅动的沼泽。
那些混沌在裂缝边缘堆积挤压、翻卷,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
但裂缝边缘那层秩序之力在阻挡它们。
那是他划开裂缝时留下的力量,呈金色,薄得像一层纸,但坚韧得像一面墙。
一步踏入。
脚掌穿过裂缝的瞬间,混沌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像水一样淹没,而是像无数只手同时按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从头顶、从脚底、从胸前、从背后、从左肋、从右肋。
那些手在按压、在揉捏、在撕扯,像在对待一团被揉皱的纸。
那种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热。
是一种“失去参照”的错乱感。
像在太空中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像在水中沉浮,分不清前后远近。
身体还在,但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参照,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移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移动还是静止。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那些星辰从虚空中浮现,一颗接一颗,像被点亮的天灯。
它们在混沌中旋转了一瞬。
一瞬之后,被混沌吞没。
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盪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
那些精灵的气息从界域中传出来。
一百零八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在混沌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那屏障很薄,薄得像一层纸,但它將那些“手”隔在了外面。
楚铭以秩序之力在身周撑开一层光罩。
光罩呈灰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那些符文在光罩上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光罩的厚度就增加一分。
从一指厚到两指厚,从两指厚到三指厚。
混沌在光罩表面流动,像水在玻璃上流淌,留下灰濛濛的痕跡。
那些痕跡在符文的旋转中被抹去,光罩始终保持乾净、透明。
他迈步。
第一步踏出,脚落在混沌中,像踩在棉花上。
没有实感,没有反馈。
脚下的混沌被踩得凹陷下去,像踩在沼泽上,凹陷处有灰濛濛的雾气在翻涌。
他將秩序之力从脚底注入,在脚下“开闢”出一条临时的通道。
通道只有一步长,一步宽。
它由秩序之力凝聚而成,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悬浮在混沌中。
脚踩在上面,发出极轻的“嗒”声,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声音在混沌中传不出去。混沌吞噬一切波动,声音、光、热,全部被吞没。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不是快,而是稳。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每一步都要先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坚实,確认后再將重量压上去。他的步伐不快,但很均匀,每一步的跨度都相同,每一步的间隔都相同。
这里没有空间法则可以借用。
在源海中,撕裂虚空是三步修士就能做到的事。
找到空间的薄弱处,以力量撕开一道裂缝,然后跨过去。
在渊海中,空间本身都不存在,更不存在薄弱处。
每一步都需要以秩序之力“开闢”出一条临时的通道。
像在雪地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先將脚下的雪踩实,然后才能迈出下一步。
他按照记忆中的坐標在混沌中穿行。
道果上,那颗光点在微微闪烁。
闪烁的频率在变化。
不是隨机的,而是有规律的。
每一次闪烁都指向一个方向。
如果那还能叫“方向”的话。
在混沌中,没有东南西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靠近”和“远离”。
光点闪烁时,他会感应到一股极微弱的牵引。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道果上,一头系在那块陨石碎片上。
他顺著那根线的方向迈步。
途中,他感应到远处有几道微弱的气息。
那些气息从混沌深处传来,穿过层层混沌,落在他的神识上。
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很清晰。
清晰到能分辨出每一道气息的“味道”。
有的气息古老到几乎感应不到法则的波动,像一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头,表面光滑,没有稜角,但內部还残留著某种极其微弱的律动。
或气息还很新鲜,最多不过百年。
那律动中还带著生者的温度,像刚离开身体不久的体温。
那些是其他道君留下的痕跡。
有的道君在渊海中游荡了不知多少纪元,他们的气息已经与混沌融为一体,只有在极其靠近时才能感应到。
有的道君只是匆匆路过,在混沌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印记在混沌的流动中慢慢消散,百年之后就会彻底消失。
楚铭没有理会那些气息。
他继续朝坐標前进。
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始终保持同样的节奏。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秩序之力开闢的通道上。
那些气息在他身后远去,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被混沌吞没。
在渊海中,贸然接近其他道君的痕跡是极其危险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道痕跡的主人是否还在附近。
也许他已经在渊海中陨落,气息只是残留的余韵;
也许他还在游荡,气息只是他路过时留下的標记;
也许他就在附近,气息只是他故意放出的诱饵。
无论哪种情况,接近都没有意义。
如果是前者,靠近一块陨落道君的遗骸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是后者,靠近一个活著的道君意味著可能爆发战斗;
如果是第三种,靠近一个以诱饵钓鱼的道君,意味著你已经上鉤了。
三天后,他抵达了那块陨石碎片。
碎片悬浮在混沌中,有千里之大。
它的形態很不规则,像一块被砸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石头。
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交错,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或裂纹宽达数里,像峡谷;或裂纹细如髮丝,像刻在石头上的划痕。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色尘埃。
那些尘埃很细,细得像麵粉,在碎片表面铺了厚厚一层。
有的地方尘埃堆积成山,有千丈之高;有的地方尘埃被什么东西吹散了,露出
光滑之下,隱约可见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经残破到无法辨认。
或符文只剩下一个笔画,孤零零地刻在岩石上,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或符文被磨平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像乾涸的河床;
或符文被裂纹切断,上半部分在这边,下半部分在那边,中间隔著一道数里宽的峡谷。
它们排列在一起,没有规律,没有对称,像一首被撕碎的诗,只剩下零散的词语,无法拚凑出完整的句子。
但那些符文还在发光。
很微弱,微弱得像冬夜的萤火。
光芒从符文的残骸中渗出来,在岩石表面缓缓流淌,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
流淌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炷香才移动一寸。
每移动一寸,光芒就暗淡一分。
楚铭落在碎片上。
脚掌触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碎片深处传来。
那波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盪起的涟漪,但它很清晰。
清晰到像一根针落在玻璃板上,声音不大,但频率很纯。
那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法则。
不是源海的秩序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