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混沌最深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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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没有一丝含糊。
楚铭点头。
“楚铭。”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释来歷。
在道君级別的交流中,来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在渊海中,知道一个道君的名字意味著可以通过因果法则追溯他的过去。楚铭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名字,也不会轻易询问別人的名字。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神识在楚铭身上反覆扫过,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虚实。
他感应到了楚铭的秩序之力,感应到了那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感应到了那些元素精灵的气息。他在判断。
判断楚铭的实力,判断楚铭的动机,判断楚铭是否值得信任。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血屠。”
没有“多谢救命之恩”,没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在道君之间,不兴这一套。
出手是楚铭自己的选择,与血屠无关。
楚铭出手是因为他认为值得,血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人情。
如果血屠说了“谢谢”,那不是在表达感激,而是在侮辱楚铭的判断。
好像在说“你出手是为了让我欠你人情”。
楚铭问:“你在追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但他问的不是废话。
他看出血屠之所以不逃,不是因为逃不掉。
以血屠的状態,如果他想逃,在楚铭出现之前他完全可以放弃战斗,以最快的速度远离。
他没有逃,说明他在追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在深渊大君身上。
血屠看著他。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对楚铭的实力的惊讶,而是对楚铭的观察力的惊讶。
在那种距离上,在那种混乱的战斗中,在混沌的干扰下,楚铭还能看出他在追东西,这种观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掌心处,一块残破的玉简缓缓浮现。
那玉简只有两指宽,一指长,表面呈灰白色,像一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骨头。
它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缺了一块,有的地方裂了一道缝,有的地方被磨平了,像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玉简表面,有极淡的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明暗的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明灭一次。
每一次明灭,都有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玉简深处传出。
那道波动的频率,与楚铭在陨石碎片上感应到的那道波动完全一致。
混沌法则。
楚铭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简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惊讶,而是確认。
他在陨石碎片上花了七天七夜解析那道波动,將它的频率、振幅、相位全部刻入道果。
此刻,玉简中传出的波动与他道果中存储的信息完全吻合,像两把钥匙插进同一把锁,严丝合缝。“哪来的”他问。
血屠道君將玉简收回掌心。
玉简没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他看著楚铭,那双眼睛中,警惕消退了一分。
不是信任,而是“可以谈”的信號。
“杀了头深渊大君,从它体內挖出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它吞了这块玉简,还没来得及炼化。楚铭问:“里面记了什么”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目光在楚铭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开口:“永恆之桥的线索。”
五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混沌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灰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涌,那些被指光洞穿的孔洞停止了跳动,连玉简残留在空气中的波动都停滯了一瞬。
楚铭的目光没有变化。
他只是看著血屠,平静地说:“巧了。我也在找。”
混沌在两人之间翻涌。
灰色的雾气从一侧流向另一侧,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
雾气中,那些被楚铭指光洞穿的孔洞还在缓慢癒合。
边缘处有细小的秩序符文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孔洞就缩小一分。
癒合的速度很慢,慢得像伤口在结痂,但它在癒合。
楚铭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简上。
玉简悬浮在血屠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它的材质不是源海中的任何一种玉石。
源海的玉石无论多么古老,都带著“存在”的气息,有温度,有质感,有法则的烙印。
这块玉简没有。
它的表面呈灰白色,像一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骨头,光滑但没有光泽,坚硬但没有温度。
混沌玉。
只有在渊海中才能形成的玉。
渊海的混沌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凝聚,像水蒸气凝结成水滴,像岩浆冷却成岩石。
凝聚的过程中,混沌的“不確定”被固化,形成一种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物质。
这种物质无法被复製,无法被仿造,因为只有渊海的混沌才能孕育它。
混沌玉是记载渊海信息的唯一载体。
源海中的玉简在渊海中会失效。
那些刻在玉石上的符文会被混沌扭曲,变得无法读取。
神识在渊海中也会被压制,无法长时间保持稳定。
只有混沌玉中记载的信息,才能在混沌中稳定存在,因为它的材质与混沌同源,不会被混沌侵蚀。血屠道君没有收起玉简。
他將玉简从掌心拋起,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楚铭飞来。
那动作看似隨意。
像拋一枚石子,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但在道君之间,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
拋玉简的动作,是一种信任测试。
楚铭如果接住,说明他愿意进行信息交换。
他愿意接触血屠的东西,愿意读取血屠的信息,愿意在某种程度上与血屠產生关联。
如果他拒绝。
如果他不接,或者將玉简弹回去。
那说明他无意合作,不愿与血屠產生任何交集。
在渊海中,这种拒绝意味著“各走各的路”,以后即便相遇,也不会有任何交流。
楚铭抬手。
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接住玉简。
指尖触碰玉简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既不是金属的冰凉,也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空”的冰凉。
像触碰一面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镜子,像触碰一潭从未被任何风吹皱的水。
玉简入手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
它的重量与它的体积不成正比。
千里之大的陨石碎片有它的重量,拳头大的混沌玉却没有。
仿佛它只有形態,没有质量。
楚铭没有犹豫。
神识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髮丝的针,刺入玉简。
神识进入玉简的瞬间,一股混乱的波动从玉简深处涌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玉简中储存的信息在向外扩散。
信息以法则波动的形式存在,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那些波动很杂乱。
像一团被打碎的拚图,碎片散落一地,没有顺序,没有规律。
有的波动频率很高,高到像尖锐的哨声;有的波动频率很低,低到像远处的闷雷;
或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应不到;或波动很强,强到震得神识都在微微颤抖。
楚铭以秩序之力梳理那些波动。
他先从最强的波动开始。
那些波动中蕴含的信息最完整,最容易被读取。
秩序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伸入每一道波动,將其中蕴含的信息提取出来。
提取的过程很慢,慢到像在解一道被加密的密码。
每一道波动都有它自己的编码方式,需要先破解编码,才能读取信息。
第一道波动中,他读出了一个词。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概念。
像“山”不是“山”这个字,而是山的形態、质感、重量、温度,所有关於山的认知被压缩成一个点,直接烙在神识上。
那个概念是:“碎片。”
第二道波动中,他读出了另一个概念:“散落。”
第三道:“渊海各处。”
第四道:“唯有集齐。”
第五道:“碎片。”
第六道:“才能感应。”
第七道:“桥的真正位置。”
他將那些概念拚接在一起,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永恆之桥的碎片,散落在渊海各处,唯有集齐碎片,才能感应到桥的真正位置。”
信息的后半部分已经损毁。
那些波动从中间开始断裂,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断口处参差不齐。
断裂的原因不是玉简本身的问题。
混沌玉不会自然损毁。
而是记载信息的人在刻下这些波动时,其力量已不足以完成整段信息的刻录。
那些断裂处的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应不到,而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楚铭试图以秩序之力捕捉那些消散的波动,但每次触碰,波动都会加速消散,像被惊动的蝴蝶,翅膀扇动几下就消失了。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零散的概念:“混沌……最深处……桥……等得待……”
等待什么谁在等待混沌最深处有什么那些断裂的信息没有给出答案。
楚铭收回神识,將玉简还给血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