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你是我儿子就好了(1/2)
第307章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见林万盛没有立刻回答,韦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了疲惫和坦诚。
「我知道他是个蠢货。」
「不懂战术,不懂如何在更衣室发声。」
「甚至连基本的战术板都画不明白。」
「只会照搬我当年的几套老掉牙的东西。」
「我也知道,他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一个靠著父亲名字混饭吃的二世祖。」
老韦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现在挂著主教练的名头。」
「这是东河高中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不需要你真听他的指挥。」
韦伯摆了摆手,手背上的老人斑在萤光灯下格外明显。
「场上怎么打,你自己定。」
「你可以无视他的战术呼叫,可以改掉他的愚蠢指令。」
「甚至可以在暂停的时候让他闭嘴。」
「我都不会管。」
老韦伯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在公开场合。」
「在媒体面前。」
「在不知道内情的队友面前。」
「你要维护他的权威。」
「赢球的时候,把功劳分给他一半。」
「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是教练组的安排。」
「让外界觉得是他带领你们赢球的。」
「我要这份履历。」
老韦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
「我要他带著冠军教头的光环,去大学或者更低级别的职业联赛找个位置。」
「五百五十万。」
「换我儿子一个体面。」
「这笔交易。」
「很划算,你说呢?」
林万盛低头,目光落在肩膀上的手。
一只充满力量,却布满老人斑的手。
五百五十万。
对于很多人来说,哪怕是让他跪下叫爹,都愿意。
何况只是演一场戏。
只是维护一个蠢货的虚假尊严。
太划算了。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林万盛慢慢地抬起手,捏住了韦伯的手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
动作很轻,很坚决。
「不。」
林万盛摇了摇头。
「我更喜欢鲍勃教练。」
韦伯的眼睛眯了起来。
「鲍勃已经走了。」
「他不会回来了。」
「是你们逼走的。」林万盛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儿子。」
「至于韦伯教练————」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传奇教头脸上。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在橄榄球的世界里。」
「尊重,应该是自己赢来的。」
「就像您当时一样。」
韦伯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我看过您的纪录片。」
林万盛靠回墙上,双手抱胸。
「1982年。」
「您才二十六岁。」
「作为当时那个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白人教练,您接手了密苏里州的林肯大学的主教练。」
「一所穷得叮当响、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D2烂队。」
「听说您进更衣室的第一天。」
「因为试图让更衣室保持安静。」
「直接被一个体重三百磅的防守截锋,带著两个线卫,像扛著一袋垃圾一样扛起来。」
「架著丢出了大门。」
「扔在了泥地里。」
韦伯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1982年的秋天。
雨下得很大。
密苏里的泥土带著一股腥臭味。
他穿著当时最流行的廉价西装,满身泥泞地坐在地上。
周围是几十个黑人球员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滚回你的白人郊区去吧,白皮猪!」
「这里可是黑人大学,不需要你来教我们怎么打球!」
「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个失败者。
一个连更衣室大门都进不去的笑话。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报警,或者辞职,或者回家。
弗兰克·韦伯没有。
他从泥地里爬起来。
没有擦脸上的泥水。
没有整理被撕破的西装。
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哨子,重新走回更衣室。
「训练还有五分钟开始。」
当时年轻的韦伯,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像狼一样狠。
「谁迟到,谁就给我滚蛋。」
赢得尊重的开始。
仅仅是开始。
地狱般的三年。
学校穷得叮当响。
甚至连除草机的油钱都出不起。
为了保证周六的比赛场地平整,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韦伯就要起床。
当年的他可没有钱买除草机,就自己拿著刀一寸一寸地割草。
球场上的坑洼,是他去附近的工地,一袋一袋背回来的黄土填平的。
甚至连球门柱上的油漆,都是他自己刷的。
学校没有装备经理,洗衣机也坏了半年都没钱修。
每次比赛结束,更衣室里全是汗臭味、泥土味、甚至血腥味。
韦伯会把所有人的球衣收集起来。
几十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盔甲。
塞进自己破皮卡的后座,拉到几公里外的自助洗衣店。
他坐在洗衣店里,守著滚筒转动,一直守到深夜。
因为买不起新的。
有时候,他还要充当裁缝。
拿著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撕裂的球衣。
甚至连头盔上的螺丝松了,都要他一个个去拧紧。
他被评为当年D2联赛最努力的教练。
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把这帮孩子留在学校里。
混乱的年代。
毒/品、帮/派、枪/支,在这个贫穷社区里泛滥成灾。
他的球员们白天是学生,晚上可能就是街角的毒贩。
为了不让他们因为挂科被禁赛,不让他们因为缺勤被开除,韦伯变成了最令人讨厌的监工。
每天早上七点。
他会准时出现在最难搞的四分卫家门口。
用力砸门,把还在宿醉中的四分卫从床上拖起来。
甚至亲自帮他穿袜子,押著他去上课。
他会坐在教室的最后面。
像个门神一样盯著每一个球员。
谁敢睡觉,他就用粉笔头砸谁。
谁敢逃课,他就追到天涯海角。
有一次周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关键的季后赛。
主力跑卫因为在街头斗殴被警察抓了。
韦伯拿著自己仅有的两千块存款,跑到警局,把人保释了出来。
未婚妻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了。
他把跑卫带回了球场。
跑卫在第二天跑出了两百码,哭著把比赛用球送给了韦伯。
韦伯知道,他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
是赢了这帮混蛋的心。
「后来。」
林万盛的声音把韦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您带领一支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球队。」
「一群被所有人放弃的烂仔。」
「拿到了D2的全国冠军。」
「是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冠军。」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韦伯脸上。
眼神里带著真正的敬意。
「当时,没有人给您五百五十万。」
「也没有人要求您的球员在媒体面前演戏。」
「您得到的每一个拥抱,每一声教练。」
「都是您用汗水,用尊严,甚至用血换来的。」
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著韦伯浑浊的眼睛。
「所以,韦伯教练。」
「您现在是在告诉我。」
「您那连战术板都画不明白的儿子。」
「只需要花五百五十万。」
「就可以买到您当年花了半条命才换来的东西吗?」
韦伯沉默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韦伯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的亚裔男孩身上。
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满身泥泞,却依然倔强地站在更衣室门口的年轻人。
同样的眼神。
同样的不屑。
同样对所谓捷径的鄙视。
一模一样。
韦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岁月带来的无力感。
他想给儿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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