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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赎罪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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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赎罪之夜

入夜时分,纳兰性德来到开拓城西北。

若非亲眼所见,少年很难想像,在崇祯三十五年的今天,还有人住在连绵的低矮木屋里,与新兴城市格格不入。

而一旦把建奴纳入考虑,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作为残害昔日大明的罪魁祸首,不过是住的用的差些,族群在仙帝的宽宏下仍然延续,有什么可抱怨的?

除了感激涕零,还是感激涕零。

纳兰性德如此认为。

随即,两个多月前的画面浮现脑海。

澡盆、婴孩、苍白到发亮的皮肤、跪了满地的生父生母、恐惧的神情配上麻木的肢体——

纳兰性德猛猛摇头,把不好的情绪甩进夜色,转身便要回行宫。

只是走出没几步,又想起几天去吃饭,跟朱慈炯的一段对话「呐。」

「————殿下,你又不是纸人,有话说好好说。」

「纳兰去看过他们吗?」

「他们?」

「你的族人。」

「我是汉人,我一直跟我的族人生活在一起。」

「好吧,本殿下不会说「可你身上始终流著一半满人血统」。」

「只是说如果—如果,你忽然有一天,想去看看他们,不要担心本殿下的看法。」

「也不要担心别人的看法。你是本太子的伴读,谁嚼纳兰的舌根,就是嚼本太子的舌根。」

「殿下的心意我领了,殿下的比喻真恶心。」

「呐!」

纳兰性德苦涩暗道:

殿下平日举止,看著跟三岁孩子差不多,心思竟如此细致。

没错,他就是害怕。

害怕与北海满人产生关联,被外界得知,在非议与歧视中失去太子的友谊,失去伴读的地位,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此时的纳兰性德尚且不知,少女小渔出于失去一切的恐惧,也在采取行动。

他只以为,北海偌大的开拓城里,仅自己孤身一人行走在独木桥上,左右难为。

「只是看看,不跟任何人说话————若是被认识的人撞见,就说迷路了。」

纳兰性德握拳给自己打气:「完美的计划。」

而且,这里是满人聚集区,谁会认识他?

便是巡逻官修,也不是个个有幸得见太子及其伴读。

纳兰性德镇定下来,总算迈出寻访血脉之旅的第一步。

如果说,从外面看满人聚集区,第一感觉是「乱」。

走了半条街后,印象便成了「暗」。

大明十五省不设宵禁数年,尤其是凡人生活区,连大型聚会都无需官府批准,更别说彻夜点灯、出街游玩了。

这处满城却乌漆麻黑,路旁仅稀疏几个灯笼提供照明,效果堪比乌云半遮月。

若非纳兰性德已踏入胎息一层,修炼的第二道法术是【破妄瞳】,即便未成也能加持目力,恐怕早就被生活污水溅————

不对。

纳兰性德以为会有污水,只因乱丢乱扔乱倒,更符合他对满城的想像。

事实上,他的衣袍、靴面干净依旧。

地上不但没有污水与垃圾,连凹陷处都有用新泥填补,正常行走几平无感。

哪怕戴罪之身,生存陋城,也未放弃追求么——

纳兰性德对同族陌生而残忍的印象,稍微有了点改观。

直到看见有户人家外间,竖著摆了只澡盆,少年再度横眉冷对,加速走过这条街。

似乎脚步声大了些。

渐渐的,纳兰性德感觉很多人在注视。

他左看窗缝,右看门缝,细听这些与他具备相似血缘的凡人,发出紧张粗重的呼气。

他们怕我,是因为我是汉人,有夜间行走的特权————还是害怕修士?

纳兰性德十分失望。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此行是带著希望来的。

他希望看见满人好的一面,原谅那夜目睹的暴行,遵循爹生前的教诲,对这片土地这些人生出几分归属感。

「唉,转过前面街口,便回吧。」

自己怎么可能属于这里。

纳兰性德这般想,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再快就会变成跑,唯恐流露出「逃」的含义,他才气喘吁吁地扶住一处墙壁,「呼————早知如此,第三道法术就选身法了————

胎息一层,方入修真,精力有限,最多同时修炼三门小术。

纳兰性德按次序,选的是【凝灵矢】、【破妄瞳】、【噤声术】。

当中,以【破妄瞳】难度称最。

顺带一提,朱慈炯选的是【三师兄御剑诀内门弟子用】。

也不能说选。

箱子里只有一本【剑】道法术。

显然,筑基仙帝老早就帮胎息太子选好了。

只是这个三师兄具体是何人,纳兰性德跟朱慈炯讨论了半天。

起初猜测,也许是真武大帝或真武大帝的师兄。

可请教了一圈,也没听说道教神话里,有类似真武大帝师兄的存在。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吕师父,给出了解释:「三师兄乃法术标称,不指代具体人物。」

纳兰性德本该质疑。

但上月底,落定泰山的骏王殿下,撰写出了此界首部【霸】道小术,命名:「【霸气踢】。」

纳兰性德再把朱慈炯帮纸人取名的水平,与朱慈炤放在一起对比,以为理解了皇室的取名风格————

不过话说回来,纳兰性德三门法术均有入门,而太子殿下还在啃【三师兄御剑诀内门弟子用】的前两页。

这虽然是个坏消息,但至少,太子殿下没有像郑将军那样翻书就晕。

也许,这是一门极其强大的剑法,与之对应的便是极高的难度。

纳兰性德决定勤修苦练,务必在太子殿下修炼有成前,确保其安危「咳咳。」

墙后忽响的动静,让纳兰性德注意到,头顶的树枝被里面发出的火光微微照亮。

少年难免有些疑惑。

一路走来,满城犹如宵禁,谁会在此点灯?」

好奇心驱使下,纳兰性德暂缓离意,贴墙行到此院正面,见上有一面匾额,书「赎罪祠」三字。

纳兰性德心间一沉,猜到此处功能。

少年自门框探头,朝内张望,果见一方型似天秤的灵具,置于祠堂正中,受数不清的香火供奉。

袅袅香烟下,则是几个垂垂老矣的满人,一面点烟,一面愁容。

纳兰性德认得其中一个。

「是他————多尔衮。」

爹在世时,多少给纳兰性德讲过些后金历史。

两月前,他光听名字,便回忆起了多尔衮的早年来路。

昔日位高权重的后金贝勒,今时老态龙钟,以戕害早产儿为主业,怎能不叫纳兰性德愤怒。

「莽古尔泰,看在几十年的交情,我最后奉劝一句——停手吧。」

「呵呵,要是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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