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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赎罪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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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放下烟杆,深深盯住比他样貌更老的莽古尔泰:「早降子被巡抚禁了。」

「新办法不成,回到老办法便是。」

莽古尔泰一人独占一条凳,坐姿隐约可见当年威武,实则膝盖剧痛,只能以固定姿势缓解。

「什么老办法新办法,今晚上当著我的面,把话全部说清!」

「多尔衮,你装什么蒜呢?老办法是什么你会不知道?」

」

「行,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就重新介绍。」

莽古尔泰夺过多尔衮手中烟杆,往院子角落甩去,砸倒叠放墙边的十几只澡盆。

「这是新办法。」

莽古尔泰艰难挪动残腿,推动条凳,撞在香火台桌。

「这是老办法。」

「哐当」一声,台桌朝外的一面,落下块桌板。

坐得近的满人族老均手捂口鼻,起身躲到院中,与偷听的纳兰性德仅五步之遥。

少年凝神望去,但见板后有一空室。

从容量和隐约闻得的气味判断————

「是棺材。」

「养不活的孩子,统一送来赎罪祠,日夜侍奉【业衡】,直到伟大的灵器降下死亡!

」

莽古尔泰揪住多尔衮:「老办法你不满意,新办法你也不满意一哦,该不会是你向官府揭发,那晚才主动提出代替我去湖畔?你故意害早降子被禁!」

其他满人纷纷上前阻拦:「莽古尔泰,别说胡话!」

「多尔衮和你和我都一样,就算告到官府,我们的身份,怎样也不可能把太子殿下请来啊。」

「是啊,多尔衮虽说反对早降子,可我们一致的决定,他作为族长照样遵守。」

莽古尔泰冷笑:「高贵的多尔衮贝勒,怎会跟我们几个老不死一样?」

「最困难的时候,是谁抛妻弃子、扔下全族,侍奉巡抚家公子头也不回跑去四川?」

「又是谁辛苦当狗十年,两手空空的跑回来养老,反被你们这些个痴心妄想的,当宝一样捧成族长,把我踢下位?」

「你们不就是指望,孙巡抚不看狗面看儿面,念在多尔衮伺候孙世宁的份上,多给些优待么?」

莽古尔泰摊手:「优待在哪?」

「孙巡抚连自死窑都不批!」

「这天下————就没有主子照顾奴才的道理!」

自死窑?

纳兰性德面色微微苍白。

他听泉州少林寺的老师父提过,很久以前,粮食不够吃。

许多百姓开凿洞窟,把家长无劳动能力的老人,送入洞窟等死,节省口粮养活自己和下一代,所以又叫寄死窑、老人洞。

到这里,纳兰性德再无法抑制热血:「你们还是人吗?」

望著门外骤然出现的陌生少年,院内族老齐齐愣在当场。

尤其莽古尔泰,方才还挥斥一众,把多尔衮骂得狗血淋头,眼下却浑身颤栗,开口结巴:「是是是————是哪位汉家官爷的的的的————的公子————奴才们有失远迎迎迎迎迎————

」

纳兰性德两手并拢,念了几句口诀,放出一发【凝灵矢】打碎莽古尔泰的拐杖。

「没人性的畜生。」

莽古尔泰摔倒在地,第一反应是连连磕头,哀求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不是官爷,是老爷!是修士老爷!奴才有罪————」

想来,莽古尔泰为暴脾气受过不少惩罚。

纳兰性德犹不解气。

可一想到,拿好不容易修成的力量对付这帮混帐,只会拉低自己的人格;

少年愈发无力,不再理会齐齐磕头的满人族老,果断离开院门。

爹,我尽力了————你也好,同族也好,和后金一道为世人遗忘吧。

纳兰性德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座满城。

谁知,身后却传来呼喊:「公子,公子请留步!」

是多尔衮的声音。

纳兰性德今晚第二次后悔,当初为何不选身法。

忍无可忍的他转身呵道:「别跟过来!」

多尔衮顺从站住,口中却道:「你可是纳兰性德————叶赫那拉·尼雅哈之孙?」

纳兰性德愣住了。

多尔衮却仿佛松了口气,拍著胸脯笑道:「两月前————我听贵人唤公子纳兰,归来后便四处打听你名————又往族里问了一圈,得知当年大事发生时,纳兰明珠未在辽东————纳兰明珠是尼雅哈的儿子,你年纪轻轻又姓纳兰,我大胆猜测,好在猜对了。」

纳兰性德皱眉道:「你————认识我父亲?」

多尔衮摇头:「我没有见过纳兰明珠,只与你祖父有交情。」

纳兰性德总算有了些期待感:「我祖父人如何?」

多尔衮喜笑眉开,正准备开口盛赞,纳兰性德神情一正:「说实话。」

显然看出多尔衮有意讨好。

多尔衮迟疑片刻,按纳兰性德的愿望,如实道:「才能平平,无甚建功。」

纳兰性德叹气:「我就知道。」

否则,他爹又怎会不讲家史,他这一支又怎能被大明朝廷遗忘,逃避追究。

纳兰性德摆手:「回吧,我对你们没兴趣了。」

「是,多谢公子。」

纳兰性德再次停步转身,疑惑道:「为何谢我?」

这时,莽古尔泰等几名族老也从院中出来,在多尔衮身后排成一列,一面流露由衷喜悦,一面哭得不能自已。

纳兰性德愈发糊涂。

多尔衮泣声下拜:「多谢公子————屈步造访,给我族希望!」

纳兰性德讶然:「我什么都没做————」

「公子做的,比我族三十年做的都多。」

多尔衮泣笑道:「公子虽看不起莽古尔泰,却不知,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否则他又怎会决定,自死窑修成后,他第一个进————」

「提前送走一条条族人性命,谁的心不痛,谁不盼著早点躺进去,和他们一起?」

「值得吗————值得吗?谁没有对著【业衡】反复追问?」

「直到今天,公子流有满血,却为太子伴读,岂不说明仙帝海涵,仙朝海量————」

「我等之罪,必有赎完的一日!」

「我等之后代,定将像公子————像公子一样,作为汉民,堂堂正正地行走在大明的土地!」

纳兰性德呆愣当场,连话都忘了回。

他此行纯为寻访历史。

不曾想,光是来到这里,便能带来如此大的触动。

此刻,他仿佛听到两侧屋舍传来压抑的啜泣,连带著他的心也痉挛了几分。

「可我可我还不能原谅你们。

纳兰性德的话还没说完,莽古尔泰忽然扔下拐杖,被病痛折磨多年的膝盖最后一次爆发肌肉力量,撞开了少年。

下一刻,利爪贯彻莽古尔泰的身躯,大面积伤口撞出的内脏碎片,洒遍纳兰性德全身,使他呆呆听道:「捕猎开始。」

「人族的土地归海豹。」

「人族的血肉,同样归海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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