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蜜罐 深水港与冰封的诺亚方舟(求订阅求月票)(1/2)
芝加哥的暴风雪在午夜时分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汉考克中心(JohHackCeter)的顶层公寓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块巨幕电影屏,映照着这座刚被冰雪封冻的钢铁森林。
屋内没有开顶灯,光源来自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桦木,以及客厅中央那台正在运行的Xbox360连接的投影仪。
屏幕上,刚发售没几天的《使命召唤:现代战争2》激战正酣。
“左边!左边!那个拿RPG的在二楼阳台!”
克莱尔盘腿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地毯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柄,身体随着游戏里的视角剧烈晃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Gui当季的银色流苏吊带裙,本来是准备去庆功宴上艳压群芳的,现在裙摆却毫无形象地堆在大腿根部。
那双价值一千美金的JiyChoo高跟鞋被踢飞到了茶几底下,一只脚的丝袜还勾破了,但她完全顾不上。
“换弹夹!该死的,方佩妮你个臭丫头在干什么?别对着墙开枪!”
“我……我找不到路……”
方佩妮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另一个手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这位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财务总监,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混乱的状态。
她身边放着半瓶已经喝空的莫斯卡托(Moscato),甜酒的后劲儿让她把游戏玩出了醉驾的感觉,控制的角色一直在对着天空扫射。
“我们要输了!这可是老兵难度!”克莱尔绝望地哀嚎。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
屏幕上的敌人应声倒地。
林允宁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第三个手柄,神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别慌,佩妮。你就当那些敌人是来查账的IRS(国税局)探员。”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
在这群盛装出席、香气袭人的女人中间,他穿得像个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操作却精准得可怕。
“IRS……”方佩妮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是坏人……突突突!”
屏幕上,她的角色突然神勇起来,拿着轻机枪一通乱扫。
“这就对了。”
林允宁丢下手柄,抓起茶几上的一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
“敬IRS。”
维多利亚·斯特林靠在单人沙发的深处,发出一声带着烟嗓的低笑。
她把那件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
她手里没拿酒,而是夹着一支细长的高希霸。
烟雾在她的指尖缭绕,模糊了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说真的,老板。”
维多利亚吐出一个烟圈,眼神玩味,“刚才马斯克在发布会上那个表情,简直比LadyGaga还要戏剧化。你看到他那个拥抱了吗?我觉得他当时是真的想亲你。”
“别恶心我。”
林允宁灌了一口可乐,被碳酸气冲得皱了皱眉,“他那是看到特斯拉股价涨了15%激动的。如果杀了我能再涨15%,他绝对会亲手递刀子。”
“至少今晚他不会。”
方雪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莓手机。
她依然端着架子,真丝居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BIS(工业与安全局)的撤销函十分钟前发到了我的邮箱,措辞很官方,说是‘基于最新的技术合规评估’。
“翻译成人话就是:既然你们把专利都公开了,我们也就不必大动干戈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允宁,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花旗银行的客户经理刚才给我发了三条短信,问我们要不要把授信额度提高到五亿美金,利息还可以再谈。
“这就是现实,允宁。昨天我们是窃取国家机密的间谍,今天是拯救美国汽车工业的英雄。”
“英雄?”
林允宁嗤笑一声,把可乐罐捏扁,“我们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台阶。无论是那个专利,还是那个所谓的环保承诺,都是在给他们的贪婪找一个合法的出口。”
“吃东西了。”
程新竹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传来。
这位生物学博士毫无形象地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不是什么鱼子酱或者松露,而是一座刚出炉的深盘披萨山,芝士拉出的丝足有半米长,散发着高热量的罪恶香气。
“碳水化合物万岁。”
程新竹把托盘墩在茶几上,顺手把林允宁的扁可乐罐拨到一边,“如果没有这顿夜宵,我觉得我今天消耗的酪氨酸能让我提前三十年老年痴呆。”
“夏天呢?”林允宁问。
“在切水果。她说这披萨太油了,怕咱们吃了不消化。”程新竹嘴里塞满了腊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话音刚落,沈知夏端着一个玻璃碗走了过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柑橘味。
她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只是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这个名利场般的公寓里,她干净得像是一股清泉。
“先吃这个。”
沈知夏把一块切好的橙子递到林允宁嘴边,手指温热有力,“补充点维C。你刚才在发布会上嘴唇都干起皮了。”
林允宁顺从地张嘴咬住,橙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仰起头,任由沈知夏拿着干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造价昂贵的水晶吊灯,还有周围这群鲜活的、甚至有些吵闹的人。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披萨的芝士味、雪茄的烟草味,还有沈知夏身上的橘子味。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在那把悬顶之剑下抢回来的片刻安宁。
“叮。”
林允宁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空香槟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杯壁。
清脆的声音切断了游戏里的枪炮声。
克莱尔停下了按手柄的手指,维多利亚掐灭了雪茄,方佩妮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从醉意中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那种慵懒的、微醺的泡沫被这声轻响戳破,露出底下的坚硬内核。
“好了,姑娘们。”
林允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游戏打通关了,夜宵也吃了。现在咱们得聊点会让BIS那帮人睡不着觉的事儿了。”
他走到岛台旁,随手拿起一支方雪若用来记账的万宝龙钢笔,在昂贵的大理石台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今天赢了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起来是赢了。马斯克保住了工厂,我们保住了资金链,索恩博士保住了面子。皆大欢喜,好莱坞式的大团圆结局。”
“但是。”
林允宁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我们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而且是一张站票。”
“专利公开,意味着技术的护城河被填平了。我们现在是光着屁股在跑。辉瑞的背书,是因为他们想赚AD-02的钱,一旦药上市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踢开。至于BIS……”
林允宁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们撤回名单,不是因为相信我们,而是因为还没找到那个‘必须死’的理由。
“只要我们的核心算力还在AWS上跑,只要我们的材料实验室还在芝加哥南环区的地下室里,只要我的算法还得靠英伟达的显卡来训练。
“那把刀,就永远悬在脖子上。哪天那个索恩博士心情不好,或者华盛顿换了个更鹰派的主子,我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维多利亚坐直了身子。
她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猎人般的敏锐。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雷曼兄弟倒闭的前夜,空气里也是这种味道。
“所以?”她问,声音沙哑,“我们要撤?把公司卖了套现离场?”
“卖了?那我这半年的代码不是白写了?”
林允宁嗤笑一声。
他在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两个圈有一部分重叠。
“我们要玩个大的。我要扎根,而且要扎得让他们拔不出来。”
“A计划:蜜罐(Hoeypot)。”
他指着第一个圈,看向方雪若和维多利亚。
“雪若,维多利亚。你们留守美国。
“我要你们把以太动力(US)变成一个纯粹的,媚俗的,但又让华尔街欲罢不能的赚钱机器。”
方雪若皱了皱眉:“说具体点。”
“把AD-02的销售权拆分。”林允宁语速很快,“别搞什么独家代理了。搞个‘权益包’,把未来的销售分成做成ABS(资产证券化产品),卖给那些对冲基金。
“把我们的高频交易接口开放,租给高盛,租给摩根士丹利。让他们用我们的算法去收割散户。
“还有那个图像识别技术,卖给广告公司,卖给好莱坞。
“总之,怎么赚钱怎么来,怎么高调怎么来。去纳斯达克敲钟,去赞助超级碗,去跟卡戴珊家族搞联名。”
林允宁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流着蜜糖的罐子。让这帮资本苍蝇为了分一杯羹,不得不拼命保护我们。如果BIS想动我们,那就得先问问华尔街答不答应。”
维多利亚吹了一声口哨。
“把自己变成‘大到不能倒’(TooBigtoFail)?”她笑了,“老板,你这是在用美国的魔法打败美国。我喜欢。”
“但这解决不了核心问题。”
克莱尔插话道。
她已经丢开了手柄,重新抱起了笔记本电脑,眼神锐利。
“如果没有底层研发,蜜罐早晚会空的。下一代固态电池的配方,还有那个PIM芯片的流片工艺,如果在芝加哥做,早晚会被CIA偷光。”
“所以有B计划。”
林允宁的手指移向了第二个圈。
“深水港。”
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玩笑的口吻。
“我要把灵魂抽走。”
“借道香港。梁先生那条线可以用了。雪若,你去注册几十个壳公司,名字起得土一点,什么‘远东贸易’、‘太平洋物流’之类的。
“以‘商业投资’、‘设备租赁’、‘旧设备折旧处理’的名义,把我们所有的底层物理研发设备,全部打包。”
“运到哪里?”方佩妮小声问道。
“长三角。”
林允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台面上,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
“苏州。我在那边拿了块地。那是我们的制造中心。
“上海张江。那是我们的算法大脑。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以太研究院’。一个不需要看BIS脸色、不需要担心断电、不需要被审查的研究院。
“我们在美国赚钱,在中国花钱。在美国搞应用,在中国搞基础。”
“金蝉脱壳。”
方雪若低声说道。她几乎是瞬间就在脑海里构建出了税务架构图。
“资产剥离是个大工程。要把应用层和底层研发在法律上完全切开,还要规避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的审查……这需要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之间做至少三层架构。”
“你能搞定的,对吧?”林允宁看着她。
“没那么容易,得给我几个月时间。”方雪若抿了一口酒,眼神恢复了那种精算师的冷酷,“我会把这只蝉蜕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留给IRS。”
“那就这么定了。”
林允宁把钢笔扔回桌上。
“蜜罐留在这里吸金,灵魂运回东方安家。”
“那……你要去哪?”程新竹突然问道。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披萨,但已经忘了吃。她看着林允宁,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如果灵魂和躯壳都安排好了,那这个造梦的人呢?
林允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窗外。
暴风雪已经完全停了,芝加哥的夜空被地面的灯火照得发亮,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要去造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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