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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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托里奥家族不敢让一个曾经冒犯过您的人,再次出现在您面前,向您提出任何请求。”
伊森终于明白了。
这是来求医前特意摆正姿态。
他们换了族长。
不是因为旧族长死了,也不是因为家族内部发生了权力斗争。
只是因为那个名字,已经在伊森这里挂上了号。
一个曾经签过字、站错过队、冒犯过他的人,已经不配再代表维托里奥家族,出现在雷恩诊所。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还是没理解。”
他看著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希望我救你的女儿。”
“在你们家族还欠我一份血誓的情况下?”
男人抬起头。
他缓慢、清晰,甚至是一字一顿地道:
“从今天起,维托里奥家族将永远臣服于您。”
“维托里奥家族的所有财产、人脉、情报、武装渠道,以及我们所能影响的一切,都将等待您的命令。”
“您可以命令我们。”
“也可以永远不命令。”
“您可以接受。”
“也可以不接受。”
“但从今天开始,维托里奥家族永远不会再把自己视为能与您平等谈判的一方。”
“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您开口,维托里奥家族都会全力执行。”
伊森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求医的。
这是投名状。
高桌的某些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规则、威胁、资产、杀手,这些东西无法让伊森低头。
甚至连所谓的交易,都可能被他视为一种冒犯。
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他们不再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开价。
他们选择跪下。
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等著伊森决定,是否低头看他们一眼。
伊森看著他。
“所以,这是你们的选择?”
“用彻底臣服,换取医疗权?”
男人没有辩解。
“医疗的规则,由您来制定。”
“您可以拒绝,可以要求代价,可以规定任何条件,也可以永远不接受我们任何人的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维托里奥家族的臣服,不以您的救治为条件。”
“我们不是因为您愿意治疗,才选择臣服。”
“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选择臣服,所以才敢站在这里,请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到这里,男人的头更低了。
“雷霆也好,雨露也好,皆是您的恩典。”
这句话让伊森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伊森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臣服显然比血誓更危险。
血誓至少还有边界——一枚徽章,一件事,一次偿还。
可臣服没有边界。
臣服意味著对方主动把锁链递到你手里,然后等待你决定,要不要把锁链套上去。
他们不再谈规则。
而是直接承认,伊森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伊森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人把一顶王冠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冠上没有黄金,只有鲜血。
他才不想戴上。
可不管他戴不戴,他们已经跪下了。
而且跪得如此自然,如此彻底,像是内部早就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痛苦的计算。
既然反抗会招致毁灭,那就放弃反抗。
既然交易会冒犯对方,那就不再交易。
既然血誓仍然显得太有边界,那就献上没有边界的臣服。
这甚至不是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打不过,就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递到对方手里。
高桌总是有这种本事。
他们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变成权力、规则、姿态、忠诚,以及一整套令人作呕的秩序。
一个父亲带著痛苦的女儿来求医。
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到了他们这里,也要被包裹进家族站队、臣服姿态和权力结构里。
从始至终,那个女孩都没有话。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覆著细密的冷汗,手指很轻地攥著衣袖边缘。
她不知道父亲口中的臣服到底意味著什么。
也不知道维托里奥家族从今天起,把怎样沉重的东西交到了伊森面前。
她只知道,父亲跪下了。
而她站在那里,疼痛从脊柱深处一阵一阵蔓延开来,连皱眉都像是已经习惯了克制。
伊森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痛。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让人忍不住哭喊的痛。
而是一种长期持续、无处可逃,最后甚至被她当成生活一部分的痛。
伊森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下来。
他问:
“身体很辛苦吧?”
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
随后,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让伊森的目光终于舒缓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男人,而是转头对海伦道:
“让索菲准备诊疗室。”
海伦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好。”
伊森又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依旧站在门边,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伊森重新看向那个女孩,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跟海伦过去。”
女孩怔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低了下去。
像是连惊喜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伊森看著他道:
“我没有同意任何事情。”
“也还没有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男人低声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
伊森的目光重新回那个女孩身上。
“不过现在,她是我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