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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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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凡骨浊躯入劫波(上)

洪荒不计年,金鳌岛外烟波浩渺,仙气蒸腾。碧游宫矗立于岛心,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乃是截教通天教主道场,有“万仙来朝”之盛誉。只是这“万仙”之中,龙蛇混杂,贤愚并立,亦有不少如尘埃蝼蚁般不起眼的存在。

苏澜便是其中一粒尘埃。

他蹲在碧游宫外围一片名为“栖霞坡”的矮崖边,对着一株叶子蔫黄、灵气稀薄的“云纹草”发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袖口还磨起了毛边的外门弟子标准道袍,在偶尔掠过的、带着浓郁灵气的风中,显得格外寒酸。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苏澜有些恍惚。似乎只是闭眼睁眼,自己就成了这洪荒大地上,截教门下无数外门弟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原名?道号?都没有。熟识的同门,大抵唤他一声“喂”,或者干脆视而不见。根骨?据传是五行杂糅,浊气未清,修炼速度堪比灵龟负石。入门三十载,引气入体磕磕绊绊,筑基门槛遥不可及,若非当年点化他入门的那位师叔早已陨落在外,他怕是连这栖霞坡上一间漏雨的草庐都分不到。

“唉……”一声叹息,不知是为草,还是为人。苏澜伸手,指尖拂过那云纹草黯淡的纹路。这草是他去年从后山阴沟边移来的,本指望能借它凝聚些微灵气,辅助修行,结果养了一年,半死不活。就像他自己。

远处仙鹤清唳,有内门弟子驾驭流光溢彩的法宝,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投向碧游宫深处听讲大道。苏澜抬头望着,眼中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那些,离他太远了。他每日的功课,不过是去“传功阁”外围,听那些同样修为不高的执事弟子,用干巴巴的语调,复述最基础的《上清引气诀》前几层。更多的时间,是在这栖霞坡附近,做些照料低等灵植、清理碎石路的杂役,换取微薄的辟谷丹和几乎感觉不到灵气含量的下品灵石。

“苏……苏师弟?”一个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澜回头,看到一个身材微胖、同样穿着灰扑扑道袍的圆脸青年,正挠着头看他。这是刘大胖,算是他在外门为数不多能说上两句话的“熟人”,资质比他稍好,但也有限,如今是炼气三层,卡了快十年了。

“刘师兄。”苏澜点点头,扯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

刘大胖走近,看了看那株云纹草,又看了看苏澜灰败的脸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同情和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还在捣鼓这草呢?没用!咱们这地儿,灵脉的边角都算不上。唉,我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柳师姐那事儿……”他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又住了口,只是用那双小眼睛觑着苏澜的神色。

柳师姐。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苏澜一下。麻木的心湖泛起一丝带着苦味的涟漪。是了,他在这世上,似乎也并非全无牵挂。至少,在旁人眼中,他还有个“未婚道侣”——柳清漪。虽然,那只是很久以前,两家凡俗世家的一句戏言。后来两家先后有人被查出灵根,入了不同的仙门,这婚约便被带到了修真界。只不过,苏澜入了截教,却成了外门垫底;而柳清漪,据说入了西昆仑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前些年传来消息,已是筑基成功,前程似锦。

这婚约,早已名存实亡。苏澜有自知之明,从未主动提起,甚至快忘了。但旁人记得,偶尔拿来打趣,或是像刘大胖此刻这样,带着怜悯的提醒。

“没事,”苏澜摇摇头,声音干涩,“本就是陈年旧事了。”

刘大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耳朵一动,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一道青白色的遁光,不疾不徐,正朝栖霞坡这边落来。那遁光虽不算多么煊赫,但比起苏澜、刘大胖之流,已是天上地下,凝实而稳定,显然是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手笔。

“咦?有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刘大胖惊讶。栖霞坡是外门中的外门,偏僻得很,除了他们这些底层弟子,少有访客。

苏澜也抬起头。不知为何,心中那点不安的涟漪,骤然扩大,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预感。遁光渐近,可以看清是两道人影。前方一位,身着淡青色流仙裙,衣袂飘飘,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与疏离,正是多年未见的柳清漪。她果然已筑基,气息与炼气期截然不同。而落后她半个身位的,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修,面如冠玉,眼神却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出身不错的修士惯有的矜傲,修为也在筑基初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破落景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啪嗒。”刘大胖手里的半块下品灵石掉在了地上。他看看天上,又看看旁边脸色骤然苍白的苏澜,胖脸抽了抽,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呼一声:“我的个娘咧……真来了?”他下意识地想走,但脚像生了根,一方面是怕,一方面……咳,这热闹,千年难遇啊!

遁光落在山坡上,距离苏澜不过数丈。灵气微荡,吹得苏澜的道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头冰凉。

柳清漪站定,目光落在苏澜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淡漠,有久别重逢却无丝毫暖意的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朱唇轻启,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却也冰冷:“苏澜,好久不见。”

苏澜喉结动了动,想应一声,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柳清漪身旁那个锦袍男修。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的意味更明显了,那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与这仙家气象格格不入的破烂物事。

“这位是西昆仑林家子弟,林风道友。”柳清漪侧身,语气平淡地介绍,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西昆仑林家,那是一个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修仙家族,在散修和小门派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势力。

林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已飘向远处的碧游宫轮廓,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清漪,此地便是截教外门?果然……嗯,别有洞天。”他故意在“别有洞天”上顿了顿,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刘大胖在一旁,脸都涨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苏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大概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羞辱,迟来了许多年的、彻底的羞辱。他握紧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甚至有点想笑,笑这命运的安排,如此俗套,又如此精准地踩在他最不堪的痛处上。

柳清漪似乎并不想多作无谓的寒暄,她看着苏澜,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苏澜,你我两家旧约,乃凡俗时长辈戏言。如今你我都已踏上仙途,仙凡有别,道途各异。你……在截教,很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澜破旧的道袍和身后简陋的草庐,那“很好”二字,听起来无比刺耳。

“而我,得蒙林家不弃,林风道友亦对我多有照拂。前路已明,旧约实是束缚,于你于我,均无益处。”柳清漪说着,从腰间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用法力托着,送到苏澜面前。

“此乃‘培元丹’一瓶,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你修行或有些许帮助。这锦囊中,是二百下品灵石。算是我……了却此段因果,全了往日两家些许情分。”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安排得“妥妥当当”,连补偿——或者说,是买断的费用,都准备好了。丹药,灵石,对如今的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眼前的苏澜来说,恐怕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她在用最实际的方式,划清界限,并展示二者之间已然天堑般的差距。

风似乎停了。栖霞坡上一片死寂。只有刘大胖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苏澜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白玉瓶和锦囊。瓶身温润,锦囊华美。它们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一种无声的、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他能感受到柳清漪目光中的那丝不耐,似乎在催促他快点接下,然后识趣地滚开,不要耽误她和身边那位“林风道友”的时间。他也能感受到林风那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戏谑眼神。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不甘、自嘲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下的岩浆,在他冰冷的躯壳里奔涌、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焚毁。三十年卑微如尘的生涯,所有的麻木,所有的认命,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精致包装着的轻视,彻底击碎。他想嘶吼,想将那瓶子和锦囊狠狠砸在眼前这对璧人脸上,想质问这该死的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他能做什么?冲上去拼命?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对方“不小心”废掉。这里是截教,但外门弟子,尤其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生死荣辱,又有谁真正在意?柳清漪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前来,必然有所依仗,或许已打点了某些执事。那林风背后的西昆仑林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现实冰冷而残酷,像一把锈钝的刀,一点点磨掉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瓶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庞大、杂乱、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洪流,猛然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狠狠撞入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第一章凡骨浊躯入劫波(下)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从苏澜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抱住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倒在地。眼前瞬间被无数光怪陆离、飞速闪动的画面和声音充斥:

钢铁森林,流光溢彩的屏幕,奔腾的符文机器(他理解那是某种“法器”或“机关”),嘈杂的人声,一本本或厚重或轻薄的、写着奇怪方块字的书籍(某种传承玉简?),还有无数零碎的信息碎片——“封神演义”、“截教”、“通天教主”、“万仙阵”、“灰飞烟灭”、“封神榜”、“昊天上帝”、“天庭”、“三霄娘娘”、“赵公明”、“九曲黄河阵”、“诛仙剑阵”、“四圣破诛仙”、“通天教主被关禁闭”、“截教道统凋零”……

最后,是无数张模糊或清晰的面孔,在无尽的鲜血、雷霆、怒吼、悲鸣和崩溃的天地法则中,纷纷坠落,真灵被迫飞向一张金光万丈、散发着无穷威严与束缚感的巨大榜单……其中,似乎有许多穿着和他类似、气息却浩瀚如海的身影……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不仅仅是头颅,更是灵魂仿佛被强行塞入了另一个庞大魂魄的碎片。无数矛盾的知识、陌生的情感、荒谬的“预言”和沉沦的绝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苏澜原本就脆弱的意识碾成粉末。

“苏澜?”柳清漪蹙起秀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和不悦。在她看来,苏澜这突如其来的痛苦模样,很可能是无法接受退婚的现实,情绪过于激动所致。这让她心中那点因为“了断因果”而产生的不适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嫌恶。果然,心性如此不堪,难成大器。

林风则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对柳清漪道:“清漪,看来你这故人,不仅修为低微,连心性也如此脆弱。一点小小打击,便承受不住了。”他摇摇头,仿佛在感叹柳清漪竟与这等人物有过瓜葛,实在是有失身份。

刘大胖则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想扶住苏澜:“苏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旧伤复发?”他以为苏澜是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了。

苏澜却猛地抬手,阻止了刘大胖的搀扶。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颤抖。没人看到他此刻眼中那疯狂闪烁、混乱又逐渐聚焦的光芒。

那不是走火入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知重塑。

痛苦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个近乎虚脱,却又仿佛脱胎换骨的苏澜。他依旧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灰扑扑的道袍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但,不一样了。

脑海里,多出了另一段完整的人生记忆。那是一个没有灵气、没有神仙妖魔,却有着名为“科技”的奇特道法,凡人凭借智慧建造起不可思议的造物的世界。而他,曾是那个世界一个极其普通的青年,喜欢阅读,尤其喜欢一些被称之为“神话小说”的闲书,其中一本,就叫《封神演义》!

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是,那个故事里的背景、人物、教派、大劫……与他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竟有七八成相似!截教、通天、碧游宫、万仙来朝……还有那场注定到来的、惨烈到让圣人道统都几乎断绝的“封神大劫”!

在原本苏澜的记忆里,只有对截教强大的模糊崇拜,对圣人高不可攀的敬畏,以及对自己蝼蚁般命运的认命。但在那份新觉醒的、来自另一个“苏澜”的记忆里,却清晰地“看”到了截教未来的命运:万仙阵破,弟子门人或上封神榜受天庭驱使,或沦为坐骑奴仆,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通天教主被道祖带走禁闭,赫赫扬扬的截教,烟消云散!

而他自己,这个外门第一(垫底)的小卡拉米,在那个“故事”里,连个名字都没有,恐怕就是在万仙阵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不知道哪道剑气、哪种法宝的余波,轻轻一抹,便化为了劫灰,真正意义上的“神形俱灭”,连上那封神榜的资格都未必有!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注定悲剧的剧本里?原来,眼前这退婚的羞辱,与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众生、连圣人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杀劫相比,简直渺小得可笑,如同尘埃与山岳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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