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13(2/2)
第十三章司农殿中积功德(下)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对苏澜而言,这既是为赴任做准备的三天,也是心境沉淀、思绪万千的三天。
灵植园中,他将试行田的后续工作,详细地托付给了张诚和孙小梅。两人虽然对苏澜的突然“高升”既惊且羡,但更多的是不舍与祝福。张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将试行田照料得比苏澜在时更好;孙小梅则细心地将苏澜平日照料灵植的一些独特手法和心得,仔细记录在一枚玉简中,眼圈微红地塞给他,让他“别忘了咱们,有空常回来看看”。王师兄也特意寻他谈了一次,除了勉励,更隐晦提醒他天庭水深,务必慎之又慎,但若真遇不公,教门永远是他后盾。
百草堂那边,吴师叔依旧寡言,只是在他最后一次处理完药材后,丢给他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淡淡道:“里面有些处理特殊草木毒性、调和药性的小窍门,以及几样司农殿可能用上的偏门药材辨识图谱。去了那边,莫要丢了我百草堂的脸。”陈老则难得地絮叨了几句,说天庭仙草娇贵,不同凡间,需更细心云云。苏澜一一拜谢,心中温暖。
他将栖霞坡草庐中本就不多的个人物品收拾妥当。那株一直陪伴他、已发生奇妙变异的云纹草,他小心地移栽到一个更精致的玉盆中,准备带入天庭。赵公明所赐的灵石丹药、传讯符箓,刘沅师叔给的特制传讯符,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落宝金钱”仿品,自然贴身藏好。最后,他将自己这些时日关于外门庶务、灵植培育、选拔心得的所有笔记、思考,也仔细整理,收入储物袋。这些,或许将来都用得上。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苏澜已结束最后一次在金鳌岛的修炼,换上那身半旧的灰色道袍(他尚未领取天庭官服),将那盆云纹草抱在怀中,静静立于栖霞坡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东海,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碧游宫轮廓,心中百感交集。此地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截取一线生机”的起点。今日离去,不知何时能再回。
“苏师弟!苏师弟!”李贺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兴奋。只见他驾着一道不算娴熟的遁光,歪歪斜斜地落在崖边,身上已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绣着简单云纹的天庭制式仙官袍服,头戴小冠,显得精神了许多,只是脸上那兴奋的笑容,冲淡了不少官威。
“李师兄,不,李大人,这身行头,威风啊。”苏澜笑着打趣。
“去你的!少来这套!”李贺笑骂,上前揽住苏澜肩膀,低声道,“接引仙吏已经到了,就在碧游宫前云台。咱们这批人,都要在那儿集合,然后统一乘坐天舟,前往南天门。快走吧,莫要迟了!”
两人驾起遁光,朝着碧游宫飞去。远远便看见宫前那悬浮的云台上,已聚集了数十人,皆身着各色仙官袍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气氛热烈。苏澜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在选拔教导期间表现突出的同门。云台中央,站着两名身着银甲、面无表情、气息渊深的天将,以及几位手持玉册、作仙吏打扮的文官,正静候众人到齐。
苏澜与李贺落下遁光,寻了个稍偏的位置站定。不少目光落在苏澜身上,尤其在他那身格格不入的灰布道袍和怀中玉盆上停留片刻,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丝不以为意。苏澜坦然处之,默默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同僚。
辰时正,人已到齐。一名手持玉册的仙吏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诸君,吾等奉昊天金阙之命,接引诸位新任仙官,赴天庭各殿司任职。此去,当恪尽职守,勤勉任事。现登天舟!”
话音落下,云台一侧的云海忽然向两旁翻滚,露出一艘长约三十丈、高约五丈、通体洁白如玉、船身雕刻着无数瑞兽祥云、桅杆上悬挂着淡金色风帆的华丽楼船。船身灵光流转,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空间波动。这便是天庭接引仙官所用的“渡厄天舟”。
众人在仙吏的指引下,依次登船。天舟内部宽敞,分有数层,布置简洁雅致,灵气充沛。苏澜与李贺被安排在同一舱室。随着最后一人登船,舱门无声关闭。外界云台景象瞬间被乳白色的灵光屏障隔绝。
轻微的震动传来,天舟缓缓升空,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直上九霄!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金鳌岛迅速缩小,化为碧波中的一点翠绿,最终完全被翻滚的云海吞没。四周的景象飞速变幻,时而可见罡风凛冽,雷蛇隐现;时而穿过绚烂的霞光带,有奇异的飞禽异兽虚影在云中穿梭;时而又仿佛闯入星空,四周是深邃的黑暗与璀璨的星辰。
苏澜能感觉到,越是向上,周围的灵气性质便越发不同,更加精纯,也更加“秩序化”,少了下界的驳杂与野性,多了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隐含束缚的意味。这便是天庭所在,三十三天之下的独特环境。他怀中的仙箓微微发热,似乎在适应、沟通着这片天地的法则。
天舟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庭时间与下界不同,流速似乎更慢),前方骤然一亮。穿过一层厚重的、流转着七彩光华的罡风云层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景象,豁然呈现在所有舷窗之前!
只见无尽祥云瑞霭之上,悬浮着一座座巍峨雄伟、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这些宫殿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层层叠叠,直入渺茫高处,仿佛没有尽头。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金柱撑天,灵光亿万。无数彩虹为桥,连接着各座宫殿;仙鹤翱翔,天女散花;更有身着金甲、持戟悬鞭的天兵天将,驾着祥云,在宫殿间井然有序地巡逻。巍峨的南天门,以擎天白玉为柱,架海紫金为梁,矗立在最前方,门楼上“南天门”三个道文古朴大气,绽放着无穷威严,两侧站着顶天立地、神威凛凛的四大天王虚影,仅仅是目光扫过,便让人心生凛然,不敢直视。
这里,便是统御三界、梳理阴阳的至高所在——天庭!
天舟缓缓降落在南天门外一处专门的接引云台上。舱门打开,仙吏引导众人下船。脚踏实地(云台),苏澜立刻感到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具“压力”的灵气扑面而来,同时,一股无形的、来自整个天庭秩序的威压,笼罩周身。体内仙箓自动运转,散发出微光,抵消了大部分不适,但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身处“体制”之内。
“诸君,随我来。需先至‘凌霄殿’侧殿‘登仙阁’,核对仙籍,领取印信袍服,聆听天庭基本律例训诫,之后再由各殿司仙吏,接引诸位前往任所。”接引仙吏一丝不苟地宣布流程。
一行人穿过巍峨的南天门(守门天将查验仙箍后放行),行走在宽阔无垠、以灵玉铺就的“通明大道”上。两侧奇花瑶草,仙泉流淌,偶有仙官乘坐云辇、或驾驭珍禽异兽匆匆而过,对这支新晋仙官队伍只是投来短暂一瞥,便不再关注。苏澜目不斜视,但心神已全力放开,感知着这天庭的每一丝气息。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灵气流转遵循着固定的韵律,连那些花草的生长,似乎都带着一种“规范”的美感,与下界的恣意生机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自己修炼的《乙木养灵诀》在此地运转时,对灵气的吸纳效率似乎更高,但那种“乙木生机”的野性与灵动,也隐隐受到这天庭秩序法则的压制与“规范”。
“这便是天庭……一切皆有法度,万物皆需守序。”苏澜心中暗忖,既有新奇,也有一丝本能的警惕。这种高度秩序化的环境,对修炼某些特定功法或许有益,但对追求逍遥、截取生机的截教弟子而言,未必全然是好事。难怪昊天上帝需要从下界招揽仙神,天庭原有的、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仙吏,恐怕大多也失去了那份“变通”与“创造”的锐气。
来到“登仙阁”,又是一番繁琐却不容有失的流程。核对仙箍信息,录入天庭仙籍正册,领取代表各自品阶和职司的印信(苏澜的是一枚青玉所制、刻着“司农殿灵植吏苏”的小印)、官服(一套淡青色、绣着几片草叶纹饰的袍服)、腰牌,以及一枚记载着《天庭基本律例》、《仙官行为规范》、《各殿司职能简述》的玉简。之后,一位面容古板、声音毫无波澜的老仙官,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向众人宣读、讲解天庭的各种规矩禁忌,从见到上官如何行礼,到每日点卯时限,再到擅离职守、泄露天机、结交邪魔等重罪的惩罚,事无巨细,听得众人心头凛然,方才初入天庭的兴奋与新奇,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束缚感。
训诫结束,已近天庭的“午时”(天庭亦分昼夜,以日月星辰运转为凭,但时间流速与感知与下界不同)。各殿司派来接引的仙吏已等候在外。苏澜与李贺道别,李贺被“度支殿”(掌管天庭部分物资调配、账目稽核)的仙吏接走,临走前与苏澜约定,安顿下来后便设法联系。
接引苏澜的,是一位身着司农殿低级文吏服饰、看起来三十许岁、面色有些焦黄、眼神中带着几分倦怠与不耐的中年仙吏。他上下打量了苏澜一番,尤其在他那身新换上的、品阶最低的灵植吏袍服上扫过,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新来的?跟我走吧。司农殿在三十三天最下的‘平育贾奕天’,离此尚有一段距离,路上跟紧点,莫要东张西望,冲撞了其他上仙。”
“是,有劳仙吏。”苏澜态度恭谨。他能感觉到这位接引仙吏的敷衍与轻视,但初来乍到,又是最低级的灵植吏,受些冷眼实属正常,不必计较。
两人驾起一团品相普通的祥云,离开凌霄殿区域,向着下方飞去。天庭三十三天,并非单纯上下叠加,而是以玄妙时空法则构成,层层递进,越往上,灵气越浓,宫殿越恢弘,居住的仙神品阶也越高。司农殿所在的“平育贾奕天”,位于最底层,主要掌管天庭基础物资的生产,如灵谷仙果、低级灵药、寻常灵材的种植培育等,算是天庭的“后勤保障”部门之一,地位不算高。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穿过数层淡淡的、色彩各异的云霭屏障,眼前景象一变。不再尽是金殿玉楼,多了大片大片的、规划整齐的“天田”、“药圃”、“果园”。田圃之中,灵气化作蒙蒙细雨,自动浇灌;土壤呈现出五色,显然非同凡品;各种苏澜认识或不认识的灵植,欣欣向荣,长势极佳,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生长轨迹、灵气吞吐,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呈现出一种高度一致的、近乎“标准化”的模式。田圃间,能看到不少与苏澜穿着类似袍服的灵植吏,或手持玉壶喷洒灵液,或俯身检查灵植状况,一个个神色麻木,动作刻板,少有交流。
“到了,前面那一片青瓦白墙的连片殿宇,便是司农殿主事之所。你负责的‘丙字七十三号’灵药圃,在那边。”接引仙吏指了指远处一片约莫有十亩大小、被低矮灵玉栅栏围起的药圃,药圃旁有一座孤零零的、仅有一间静室和一个小院落的简陋石屋。“那是你的值守庐。殿中规矩,每日辰时点卯,午时可休憩一个时辰,酉时下值。期间需照料好你负责的药圃,记录灵植生长状况,按时施雨、施肥、除虫。若有灵植枯死或药性不达标,按律扣除俸禄功德,严重者革职查办。这是药圃禁制令牌和《丙字七十三号灵药圃种植名录及养护要略》,拿好。若有不明,可去主殿寻执事仙吏询问,不过……”他瞥了苏澜一眼,“执事仙务繁忙,若非必要,莫要轻易打扰。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多谢仙吏指点。”苏澜接过令牌和一枚玉简。
“嗯。每月初一会发放上月俸禄(下品灵石与低阶丹药)及功德。好好干吧。”接引仙吏说完,不再多言,驾云径自离去,似乎多待一刻都嫌浪费时间。
苏澜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空旷的药圃,简陋的石屋,远处那些忙碌却麻木的同僚身影,空气中弥漫的、带着淡淡药香却缺乏生气的灵气……这便是他在天庭的起点,一个最基层、最不起眼的灵植吏。
他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有种踏实感。起点低,才好观察,才好学习,才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先走向那座石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的蒲团,仅此而已。但灵气倒是比外面浓郁一些,显然石屋本身有简单的聚灵效果。他将随身物品放下,将那盆云纹草放在窗边唯一的小木台上。云纹草似乎有些不适应天庭过于“秩序”的灵气,叶片微微蜷缩,灵光黯淡。苏澜以指尖渡入一丝温和的乙木灵气,轻声安抚:“既来之,则安之。此处灵气精纯,对你亦有裨益,慢慢适应便好。”
安置好住处,苏澜拿着禁制令牌,走向那片属于他的药圃。令牌一挥,栅栏上灵光闪烁,分开一道门户。踏入其中,浓郁的、混杂着多种灵药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药圃被划分成数十个整齐的畦垄,每垄种植着一种或几种低阶灵药。苏澜迅速扫过,《种植名录》玉简中的信息与眼前景象对应起来。
“七星草、月光苔、宁心花、地元果、火绒草……”大多是他曾在金鳌岛灵植园照料过的品种,但品相明显更好,蕴含的灵气也更精纯。不过,他也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些灵药长势虽然不错,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生机流转略显“呆板”,仿佛只是机械地吸收灵气、生长,缺乏他在下界培育的那些灵植所具有的、微弱的“灵性”与“活力”。而且,有几垄七星草叶片边缘有极细微的焦黄,像是灌溉不当或局部灵气过燥;一垄地元果的果实个头偏小,色泽不够温润;还有几处畦垄的土壤,五色略显暗淡,似乎地力消耗过度,未能得到有效补充。
“标准化流水线作业,固然能保证基本产出,但忽视了灵植本身的细微差异和‘灵性’需求,更谈不上‘因地制宜’、‘精益求精’。长期如此,地力损耗,灵植品质难以提升,甚至可能退化。”苏澜瞬间看出了症结所在。这与他在下界试行田所做的工作,思路截然相反。天庭追求的是稳定、可控、大批量的基础供应,而苏澜的理念,则是在保证产量的基础上,追求更高的品质、更低的损耗、以及更持续的产出,核心在于“沟通”与“优化”。
“这或许……正是我的机会。”苏澜眼神亮了起来。天庭需要稳定产出,但若能在他负责的这一小片药圃,通过更精细的照料,提高产量或品质,节省资源消耗,这便是“功劳”,便能获得“功德”!
他没有立刻动手改变。初来乍到,需先摸清情况,遵循现有规程一段时间,观察记录,找出最稳妥、最不易引人怀疑的改良切入点。同时,也要熟悉天庭的功德计算方式。
他依照《养护要略》所述,开始今日的工作:以特定的“行云布雨诀”凝聚灵雨,均匀洒遍药圃;为几处需要额外滋养的灵药,添加定量的、由司农殿统一配发的“五色灵肥”;检查是否有虫害迹象(天庭药圃虫害极少,但并非没有);最后,将每垄灵药的长势、异常情况,记录在专门的“灵植日志”玉简中。
整套流程做下来,苏澜发现,天庭的养护法术和肥料,确实高效、稳定,但也失之粗糙。“行云布雨诀”唤来的灵雨,蕴含的灵气属性固定,无法根据不同灵药的需求微调;五色灵肥也是“一刀切”,无法针对不同土壤损耗和灵药习性进行补充。这便留下了巨大的优化空间。
完成日常工作,已是天庭的“酉时”末。天色(天庭亦有昼夜,光源来自周天星辰与大日投影)渐暗,星辰浮现。苏澜回到石屋,开始研读那枚《天庭基本律例》玉简,尤其是关于“功德”的部分。
原来,天庭功德,并非虚无缥缈。仙官履行职责,处理事务,维护天条,乃至做出有益于天庭运转、三界稳定的贡献,皆可获得功德。功德由天庭秩序法则自动记录、核算,融入仙箍。功德作用极大,可用来提升仙箍品阶(升官)、兑换天庭秘藏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能辅助修炼,加速悟道,消弭灾劫。某种意义上,功德便是天庭内部的“硬通货”和“晋升资本”。
而像苏澜这样的灵植吏,其功德主要来源,便是所负责药圃的“产出效率”、“灵植品质”、“资源节约”等指标,与司农殿制定的基准相比,超出部分,便可折算成功德。若因失职导致减产、损毁,则扣除功德,甚至倒扣俸禄。
“看来,想要快速获得功德,提升修为地位,就必须在这十亩药圃上,做出超越基准的成绩。”苏澜明确了目标。
接下来数日,苏澜严格遵循规程,一丝不苟地完成每日养护,同时更加细致地观察记录每一垄灵药的状态、对现有养护方法的反应、以及土壤灵气的细微变化。他以“草木感应术”暗中探查,虽然在天庭秩序压制下,感应不如在下界敏锐,但仍能获取比单纯肉眼观察更丰富的信息。他开始在心中勾勒一幅详尽的“丙字七十三号药圃灵力流转与灵植需求图谱”。
他也开始留意司农殿的其他灵植吏。大多如接引仙吏般麻木,完成定额工作便回屋修炼或休息,少有交流,更无人尝试改进。只有少数几个年纪稍轻的,眼中还有些许光亮,但也只是按部就班。整个司农殿底层,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氛围。
这一日,苏澜在照料那垄长势稍差、果实偏小的地元果时,以“草木感应术”深入探查其根系土壤,发现土壤中的土行、木行灵气比例略有失衡,且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板结”的滞涩感,阻碍了根系对养分和水气的吸收。这恐怕是长期施用固定配比灵肥、灌溉方式单一导致的。
他心中一动,没有声张。次日,他在施展“行云布雨诀”时,尝试着,以自身《乙木养灵诀》修炼出的、更精微柔和的乙木灵气为引,极其隐蔽地微调了落在这垄地元果上空的灵雨,略微增加了其中水行灵气的柔和度与渗透力,并融入了一丝自身温和的、促进根系舒展的意念。在添加“五色灵肥”时,他也悄悄以法力引导,让肥料更均匀、更深层地融入根系周围土壤。
几天后,效果初显。那垄地元果原本有些萎靡的叶片,重新舒展开来,色泽转绿,几枚偏小的果实,似乎也膨大了一丁点。变化极其细微,若非苏澜日夜观察,绝难发现。
“可行!”苏澜心中暗喜。他找到了在不明显违背现有规程、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进行“微调优化”的方法!接下来,他开始谨慎地将此法应用于其他几处发现细微问题的灵药上,每次都只做最必要的、最隐蔽的调整,并详细记录调整前后灵药的变化。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改善土壤。司农殿配发的“五色灵肥”固然有效,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土壤依赖和隐性板结。他想起了在下界时,利用不同灵植伴生、改善小气候的思路。天庭药圃规划严格,不能随意混种,但或许可以在畦垄边缘,尝试种植少量有固氮、松土、驱虫效果的特定低阶辅助灵植?这需要查阅司农殿是否允许,以及有无先例。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发放俸禄功德的日子。苏澜来到司农殿主殿旁的“考功房”。负责的执事仙吏是个瘦削的老者,面无表情地核验了苏澜的仙箍和灵植日志,拨动着一个刻满符文的玉算盘。
“丙字七十三号药圃,本月灵药采收量,达标。品质评估,下等,无一株入选‘优品’。资源消耗,符合定额。无重大失误。”老者声音平淡,宣布结果,“按例,发放本月俸禄:下品灵石三十块,凝气丹三瓶。功德……基础功德十点。”
说着,将一个小布袋和三瓶丹药推到苏澜面前,又在一块玉板上记录了什么。周围其他来领取俸禄的灵植吏,大多神情麻木,显然对此早已习惯。苏澜看到,有人甚至因为灵药品质不达标或略有损耗,被扣减了功德,脸色灰败。
十点基础功德,仅够维持仙箍不降,几乎毫无盈余。苏澜不动声色地接过,道谢离开。心中却并无气馁。他知道,自己上个月仅仅是熟悉和观察,并未真正发力。下个月,才是开始。
返回石屋,他仔细清点。三十块下品灵石,品质比赵公明所赐的中品灵石差得多,但聊胜于无。三瓶凝气丹,是最基础的辅助修炼丹药,对他目前效果有限。他将大部分灵石和丹药收起,只取少许备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修为提升到炼气后期,甚至冲击筑基。只有实力足够,才能更好地实施计划,也才有更多自保之力。
他将十点功德引导入仙箍。仙箍微微一热,散发出的灵光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同时,他感到自己与这片药圃、与司农殿的气运联系,也加深了那么一点点。功德,果然玄妙。
新的一个月开始。苏澜开始了他的“优化”计划。在每日例行养护中,他继续以更精细的方式微调灵雨和施肥,目标直指那几垄长势稍差的灵药。同时,他寻了个机会,向那位面色焦黄的接引仙吏(似乎也负责部分杂务)请教,询问是否可在药圃边缘种植少量“固灵草”、“松土蕨”等辅助植物。那仙吏起初不耐,但见苏澜态度恭谨,又只是询问边缘地带,便敷衍道:“殿规未明令禁止,但若因此影响主药生长,责任自负。”
有这句话便够了。苏澜立刻用少许灵石,从司农殿内部的简易坊市,换来了几颗“固灵草”和“松土蕨”的种子。这两种都是最低阶的灵植,几乎不入流,但确实有微弱稳固地气、疏松土壤的效果。他将它们小心地种在几处土壤状况最差的畦垄边缘,并以自身乙木灵气小心滋养,促进其生根。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苏澜的精心“微调”和辅助植物的作用下,丙字七十三号药圃悄然发生着变化。那垄地元果果实明显饱满了一圈,色泽温润;有问题的七星草焦黄边缘消退,重新焕发生机;整体药圃的灵气流转,似乎也顺畅、活泼了一丝。最重要的是,土壤那种隐性的“板结”感,在固灵草和松土蕨的作用下,得到了轻微缓解。苏澜的“草木感应术”能清晰感知到,这片药圃的生机,正在从那种麻木的“标准化”状态,向着更和谐、更富有活力的方向缓慢恢复。
当然,这一切变化都在合理的、渐进的范围之内,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在那些麻木的同僚眼中,苏澜依旧是个每日按时点卯、默默干活、不爱说话的新人。
又到了月末考核日。苏澜再次来到考功房。这一次,执事老者核验灵植日志时,多看了几眼,尤其是在记录地元果品质和几处土壤改善情况的描述上停留了片刻。他抬起头,看了苏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淡。
“丙字七十三号药圃,本月采收量,达标。品质评估,中等,有十二株地元果、二十丛七星草入选‘良品’。资源消耗,低于定额半成。土壤状况,记录显示有改善。”老者拨动玉算盘,片刻后,宣布,“俸禄照旧。功德……四十五点。”
四十五点!比上月的基础功德多了三十五点!这是因为品质提升和资源节约带来的奖励!苏澜心中一定,虽然不算多,但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而且,品质从“下等”提升到“中等”,这是一个显着的进步!
领取了灵石丹药和功德,苏澜回到石屋。将四十五点功德引入仙箍,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明显。仙箍光芒明显亮了一分,与药圃、与司农殿的联系也加强了许多。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生长”、“收获”、“秩序”意味的玄奥气息,从天庭秩序深处传来,萦绕周身,让他精神一振,对《乙木养灵诀》的感悟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功德,果然有辅助修行、加深道悟之效!”苏澜欣喜。他不再犹豫,将本月积攒的灵石取出,又服下一枚凝气丹,开始修炼。
功德加身,灵气吸纳效率似乎有所提升。炼气六层的修为本就已近巅峰,此刻在功德、丹药、灵石以及天庭精纯灵气的多重作用下,向着炼气七层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传来熟悉的壁垒破碎声。法力再次暴涨,神识延伸!炼气七层,成!而且,因功德滋养,根基异常稳固,法力精纯,隐隐带着一丝天庭功德特有的堂皇正大之气。
苏澜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炼气后期!终于踏入了这个门槛!实力提升,让他对接下来的计划,更有信心。
“下个月,目标是将品质提升到‘上等’,并尝试优化灌溉法术,进一步节约资源。同时,要继续加深对《乙木养灵诀》的感悟,争取早日达到与这片药圃灵植‘深度共鸣’的境界。或许,可以尝试培育一两种更高价值的灵药……”苏澜脑海中,计划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司农殿积累功德,提升修为与地位,只是他“逆天改命”之路上的第一步。但这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扎实。
他望向窗外,那盆云纹草似乎也受到了他修为突破和功德气息的滋养,叶片上的金青色云纹更加明亮,微微摇曳,仿佛在为他庆贺。
天路已登,功德初积。道途漫漫,稳步前行。
(第十三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