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19（2/2）
“自然不能放过。”云霄眼中寒光一闪，“先困住他们，待兄长……若兄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他们全部陪葬！一个不留！”
苏澜隐身于阵脚一处扭曲空间的阴影中，借助紫微巡天令与自身本源气息的遮掩，勉强未被发现。他听着三姐妹的对话，看着赵公明濒死的惨状，心中又是悲痛，又是焦急。果然如“天机”所示，云霄因顾忌后果，未对十二金仙下杀手。可如此一来，等元始天尊与老子到场，她们三姐妹连同赵公明，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现身，说服云霄！而且要快！按照“天机”，用不了多久，燃灯就会请来元始天尊！
苏澜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他撤去大部分遮掩，只保留紫微巡天令的基本护持，从阴影中走出，同时将自身那股混合了先天甲木本源、息壤印记、以及“落宝金钱”道韵的独特气息，缓缓散发开来。这气息与九曲黄河阵的戊土浊气既相似又相克，与混元金斗的法宝威压隐隐对峙，顿时引起了阵心三霄的警觉！
“谁？！”碧霄最先察觉，霍然转身，混元金斗金光大盛，罩向苏澜所在方向。琼霄也猛地转头，金蛟剪化作两道金光，交叉锁定苏澜。唯有云霄，只是微微侧目，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苏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她布下的九曲黄河阵？而且，此人气息……好生古怪！
“弟子苏澜，截教外门弟子，现为天庭司农殿灵圃主事、雷部记名执事，受闻仲师叔与斗姆元君之命，冒死入阵，有要事禀报云霄娘娘！”苏澜迎着那足以将他碾碎的金仙威压与法宝锁定，强忍心悸，快步上前，在土台边缘站定，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声音却清晰传入三霄耳中。
“苏澜？闻仲师兄派你来的？斗姆师姐也已知晓？”云霄眉头微蹙，挥手示意碧霄、琼霄稍安勿躁，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审视着苏澜，“你有何话说？又是如何进得我大阵？”
“弟子身具些微戊土本源，又蒙斗姆元君赐下遮掩天机之物，侥幸寻得阵法一丝生机缝隙，方得潜入。”苏澜简略解释，随即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悲声道，“赵师叔他……”
“兄长中了陆压的钉头七箭书，邪术已深入神魂，我与大姐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碧霄红着眼眶道，看向苏澜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期待，“你既是闻仲师兄派来，可有破解那邪术之法？”
苏澜心中一痛，摇头：“弟子修为低微，无力破解此等邪术。但弟子前来，是要告知娘娘一件比破解邪术更重要、更紧迫之事！”
“何事？”云霄目光一凝。
苏澜直起身，目光扫过黄河中挣扎的八位金仙，又看向云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请云霄娘娘，立刻、马上，斩杀黄河中这八位玉虚金仙，送其真灵，上那封神榜！”
“什么？！”此言一出，不仅琼霄、碧霄愕然，连云霄也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杀了他们？”琼霄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好！杀得好！大姐，还等什么？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杀了他们，为兄长报仇！”
“不可！”碧霄却急道，“杀了他们，便是与阐教彻底不死不休！元始师伯岂能罢休？届时圣人震怒，谁能抵挡？”
云霄也盯着苏澜，目光深邃：“苏澜，你可知，斩杀玉虚十二金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与我阐教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更意味着，将直面圣人怒火。你让我杀他们，是让我姐妹三人，乃至我截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娘娘！”苏澜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请听弟子一言！弟子敢问娘娘，即便不杀他们，将他们困于此地，那元始天尊，便会善罢甘休吗？这九曲黄河阵，削去他门下嫡传十二金仙的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已是断其道途，毁其根基！此仇此恨，比直接杀了他们，又能轻多少？元始天尊，难道会因为娘娘手下留情，便对娘娘、对赵师叔、对截教网开一面吗？”
云霄沉默，脸色更加苍白。她何尝不知？只是心底尚存一丝侥幸，或许……
“娘娘！没有或许了！”苏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厉声道，“弟子斗胆，敢问娘娘，可曾听闻‘封神榜’？可知那榜上神位，需以何等方式填充？”
“自然是……杀劫之中，身死道消，真灵不灭者上榜。”云霄涩声道。
“不错！杀劫之中，身死道消！”苏澜目光灼灼，“敢问娘娘，这玉虚十二金仙，是否在此杀劫之中？是否该当应劫？若他们不该死，为何会陷入娘娘阵中，被削去三花五气？此非天意乎？”
“这……”云霄语塞。
“娘娘，您心存善念，顾念同门之谊（虽不同教），更顾忌圣人颜面，弟子明白。然，此乃天地杀劫，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阐教处心积虑，以钉头七箭书暗算赵师叔，又布下杀局引二位师叔（碧霄、琼霄）下山，所图为何？就是要将您三姐妹与赵师叔，一网打尽，送上封神榜，为他阐教弟子挡劫，为他天庭重立铺路！”苏澜将心中所想，结合“天机”，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们可曾对赵师叔手下留情？可曾对截教有丝毫仁慈？没有！既然如此，娘娘为何还要对敌人仁慈？！”
他指向黄河中挣扎的广成子等人：“杀了他们！送他们真灵上榜！填了那封神榜上重要的神位！如此，一来可为赵师叔报仇雪恨！二来，可重创阐教根基，使其在未来杀劫中实力大损！三来，可让我截教弟子看看，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在接下来的劫数中，杀出一条生路！”
“可是……杀了他们，元始师伯定然亲至，届时……”碧霄忧心忡忡。
“碧霄师叔！”苏澜转头看向她，目光决然，“即便不杀，元始天尊就不会来了吗？弟子敢断言，用不了多久，燃灯便会请来元始天尊，甚至太上老君！届时，娘娘以为，凭这九曲黄河阵，能挡住两位圣人吗？届时，娘娘与二位师叔，还有躺在这里的赵师叔，又将是什么下场？！”
他脑海中闪过“天机”画面，声音带着悲愤与颤抖：“是被压在山下永世不得超生？是被玉如意打得脑浆迸裂？还是被宝盒化成血水，真灵受封，永生永世受那天庭驱策，不得自由？！娘娘！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赵师叔枉死，看着二位师叔与您自己，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吗？！”
“不——！”琼霄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要！我不要姐姐们那样！大姐！杀！杀了他们！为兄长报仇！为我们自己报仇！”
碧霄也泪流满面，看向云霄：“大姐……他说的……或许是对的……我们……没有退路了……”
云霄娇躯剧震，看着气息奄奄的赵公明，看着悲愤决绝的两个妹妹，又看向黄河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待宰羔羊的阐教金仙，最后，目光落在苏澜那双清澈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眸上。
她想起了下山前申公豹的巧言令色，想起了兄长中术后的痛苦，想起了燃灯与十二金仙那副道貌岸然、赶尽杀绝的嘴脸，也想起了师尊通天教主那“紧闭洞门，静诵黄庭”的叮嘱，更想起了无数截教同门在杀劫中挣扎的身影……
“天道……杀劫……封神榜……”云霄喃喃低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终于被无边的冰冷与决绝所取代。她缓缓站直身体，擦去眼角泪痕，绝美的面容上，再无半点悲戚，只剩下冻结万古的寒霜与滔天的杀意。
“苏澜，你……很好。”她看向苏澜，目光复杂，有赞赏，有感激，也有一丝决绝后的释然，“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我姐妹三人，险些因一时心软，误了兄长性命，也误了自身，更误了截教未来。”
她转身，面向黄河中那八位惊恐万状、试图挣扎求饶的金仙，缓缓抬起了手。掌中，混元金斗光芒大放，九曲黄河阵发出震天轰鸣，无数黄河虚影化作狰狞的巨龙，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既然尔等奉玉虚符命，下山应劫，今日，便让这九曲黄河，送尔等真灵，上那封神榜，全了这场杀劫吧！”
“不——！云霄！你敢！元始老师不会放过你的！”广成子发出绝望的嘶吼。
“老师救命——！”赤精子等人也魂飞魄散。
“杀！”云霄朱唇轻启，吐出冰冷一字。
“轰——！！！”
九道黄河巨龙，连同混元金斗的湮灭神光，瞬间将八位修为大损、毫无反抗之力的玉虚金仙吞没！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八道或明或暗、带着不甘与怨恨的真灵，自破碎的肉身与法宝中升起，受到冥冥中封神榜的牵引，化作流光，投向天际！
玉虚十二金仙之八——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陨落！真灵上榜！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悲鸣。无边的劫气翻滚，血雨倾盆而下，仿佛在为金仙陨落而泣。
阵外，燃灯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云霄！你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阵内，琼霄、碧霄看着那消散的真灵光芒，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的云霄，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真的……杀了？杀了八位玉虚金仙？
苏澜也松了一口气，但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杀了八位金仙，元始天尊必然震怒，随时可能降临！必须立刻带着赵公明与三霄撤离！可赵公明伤势……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只见原本气息奄奄的赵公明，眉心那点漆黑印记，在八位金仙陨落、封神榜气机牵引的刹那，竟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加活跃、恶毒，疯狂侵蚀赵公明最后一点生机！赵公明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之中，竟有黑血渗出！
“兄长！”三霄大骇。
苏澜也心头一沉。钉头七箭书是陆压的邪术，与封神榜气机无关，不会因此消散。反而可能因金仙陨落、劫气暴动而加剧！必须立刻想办法！
他猛地看向云霄，急声道：“娘娘！赵师叔伤势已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带他离开此地，寻地救治！元始天尊随时会至！请娘娘速速收了阵法，我等立刻遁走！”
云霄也知情况危急，强压悲痛，点头道：“好！碧霄，收阵！琼霄，护住兄长！苏澜，你……”她看向苏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与我一同，带兄长走！你的戊土本源，或可暂时稳住兄长心脉！”
“是！”苏澜毫不犹豫。
碧霄立刻掐诀，混元金斗光芒流转，九曲黄河阵开始缓缓收敛，黄沙浊浪向着金斗倒卷。琼霄则小心翼翼地将赵公明扶起，以法力托住。
然而，就在阵法将收未收、众人即将遁走的刹那——
一股浩瀚无边、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怒意的恐怖气息，陡然降临！整个九曲黄河阵尚未完全消散的虚空，瞬间凝固！时间仿佛停止流逝，空间变得如同琥珀般粘稠！
一个淡漠、冰冷、仿佛天道般无情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神魂深处：
“孽障！安敢杀我门下金仙？！今日，便让尔等形神俱灭，真灵贬于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一只仿佛由无尽玉清仙光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破碎虚空，朝着刚刚显露出身形的三霄、苏澜以及垂死的赵公明，缓缓按下！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地水火风重演混沌！这是圣人之怒！是元始天尊含恨一击！誓要将这胆敢斩杀他八位嫡传的截教门人，连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似乎改变了关键的蝼蚁，一同从这天地间彻底抹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苏澜只觉得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神魂仿佛要被那圣威压碎！这便是圣人吗？仅仅是一道隔空含怒的意志投影，便有毁天灭地之威！如何抵挡？如何逃生？
难道，他拼死闯入阵中，改变了云霄的抉择，斩杀了八位金仙，最终却还是要与三霄、赵公明一同，死在这圣人一掌之下？
不！他不甘心！
“啊——！！！”
就在这生死绝境，苏澜道基深处，那点先天甲木灵根本源，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与前所未有的刺激，猛地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息壤印记黄光大放，疯狂吞吐，与脚下大地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落宝金钱”道韵烙印剧烈震颤，淡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竟隐隐对抗着那圣威中蕴含的、属于玉清仙光的“法宝”与“秩序”道韵！
与此同时，苏澜怀中，那枚金灵圣母所赐的“紫微巡天令”，也仿佛受到了圣人气息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紫微帝星之气，试图沟通周天星辰，对抗圣威！而远在天庭斗部的金灵圣母，以及雷部的闻仲，也在这一刻，同时感应到了下界那恐怖的圣人气息与绝境中的求救！
“师尊！！”云霄、琼霄、碧霄也感受到了那无可抵御的圣威，眼中露出绝望，却依旧死死护在赵公明身前，混元金斗、金蛟剪光华尽放，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玉清巨掌，已轰然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澜甚至能感受到自身本源即将崩碎的刹那——
“唉……”
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悲悯的轻叹，忽地，在苏澜的心湖最深处，幽幽响起。
（第十九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