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孤影诀别夜(1/1)
远处峰峦叠嶂,云雾缠绕,时而舒展如浪涌,时而凝聚似峰峦隐现,正是那风起云涌处,山雨欲来时的苍茫气象——仿若一场未知的风暴,正裹挟着天地玄机悄然酝酿。
当众人再度踏入绢儿爷爷的居所时,往日里那方浸透烟火气的宁静小院,此刻已浸染了浓稠的哀伤。草屋四围悬垂的白幔,在山风中轻轻曳动。正屋内,庄严肃穆的灵堂已布置妥当,正中央端放着一口上好的黑色漆木棺材。一身素白孝服的绢儿,静静跪在棺木一侧,枯瘦的手指捏着纸钱,火苗在她眼前明明灭灭地跳跃,将她满是泪痕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神空洞而哀戚,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被悲痛填满的躯壳。
这时,赫衡快步迎了出来,腰间系着白绸。他疾行至众人面前,朝李桇领拱手说道:世子,云姑娘,我们到这儿时,绢儿的爷爷已过世多日。那身子已有些许腐败之象,可细细查看,周身竟未见半分明显外伤,想来应是久病缠身,终至油尽灯枯。原本打算等将老人好好入殓,便启程去与诸位会合,谁曾想你们竟这般快便到了。
绢儿闻声,像是被陡然惊醒,身子猛地一颤,慌忙起身。她泪眼朦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云依依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爷爷终究是收留了我一场啊......若没有他,我怕是早就在街头冻饿而亡,又何尝能遇见姑娘......话未说完,泪水又簌簌滚落。
云依依走到绢儿身旁,温软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柔声安慰了几句。而后,她莲步轻移,走入屋内,对着那灵位郑重地拜了三拜。拜毕,她又陪着绢儿守了一夜灵。那一夜,灵堂里静谧得唯有她们细微的呼吸声,与纸钱燃烧时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交织,在寂静中更添几分哀伤。
第二日,恰逢老人的头七。众人寻了一块依山傍水、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将老人安葬。
又过了几日,平静的小院突然来了不速之客。原来是吴廷羙派来的冷延,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径直走向云依依。冷延将书信递给云依依,那信上虽只寥寥数字,可云依依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愠怒起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却一言不发,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心底。
李桇领见云依依神情如此凝重,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他伸手便想要取过那纸条来看,云依依并未拒绝,只是缓缓地松了手,任由李桇领取过。李桇领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上避难海上,以平阳王救驾不力,幽禁于内,于德韶护主而亡。
李桇领皱了皱眉头,转头问冷延道:“为何吴廷羙要送此信?他究竟有何目的?”
冷延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小王爷知世子会有此问,他让我问世子,平阳王被囚,难道世子不清楚原委吗?”
云依依的目光如刃,直直地刺向李桇领的心底。她的眼中不仅有深深的怨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那目光仿佛要将李桇领看穿,让他无处遁形。
李桇领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嘴,只勉强吐出几个字:“依依,我……”那声音充满了无奈与愧疚。
冷延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片刻的沉默之后,李桇领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挣扎和痛苦。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依依,我……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平阳王被囚,并非我所愿,我也不能说与我完全无关。浑仕琅想要接如太妃回会宁,那日相国寺外,我的确和应太后做了交易。只要如太妃回朝,北胡军队便会对景宗在海上施压,促成她另立太子。”
云依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愤怒,也有失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寒冬里的冰霜:“冷延,你回去告诉吴廷羙,事情我已知晓。景宗在海上已经月余,若他想得这个功劳,只需让苏牧辞请韩世武出兵。那乞也刚吃了他的败仗,心中尚存忌惮,而韩世武正是一鼓作气之时,此危机必解。”
李桇领的心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地击中,他从未见过云依依如此冷静而决绝的模样。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能说他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她。
第二日清晨,闵月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她习惯性地想要和绢儿说说话,却发现本该与自己同屋的绢儿不见了踪影。她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于是唤了几声绢儿的名字,却无人应答。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急忙起身,四处查看。只见绢儿的衣物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完了,完了。”她嘴里不停地嘀咕着,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她连忙赶往云依依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地摆放着,行李也消失不见了。
她心中慌乱不已,正想去找李桇领禀报此事,却见阿虎鲁匆匆走来。阿虎鲁神色凝重,对她说道:“会宁那边出了变故,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得马上走了。”
“那云姑娘呢?”闵月焦急地问道。
阿虎鲁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云姑娘自是生了世子的气,昨晚绢儿来和赫衡辞行的,明摆着是让世子在云姑娘面前道个歉,将她留下。没想到世子竟闭门不出,云姑娘她们三更天便走了。”
“那赫衡怎么还在?”闵月又问道。
“世子说有冷延护着,就够了。”阿虎鲁回答道。
闵月闻言,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隐约感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她虽平时大大咧咧,但此刻也明白他们二人身上都背负了太多。他们彼此成全,却又在彼此折磨,就像两条在黑暗中相互缠绕的藤蔓,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