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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步步惊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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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满堂心潮起伏,目光在萧玉姣那张英气中带着哀婉的脸上停留良久。两人相对而立,周遭杀声震天,此处却似陷入了一场死寂。过了半晌,杨满堂终于是长叹一声,朝着萧玉姣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玉姣见他应允,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当即右手一沉,那柄寒光凛冽的七星宝剑从林灵噩的颈侧撤了下来。林灵噩神色晦暗,眼神中尽是颓败之色,他先是怨愤地瞅了一眼杨满堂,继而神色复杂地看向这个欺师灭祖的弟子。他终究一言未发,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踉踉跄跄地走下木板桥,向对面那座云雾缭绕的崖头走去。

萧玉姣默默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师父的背影。直到林深树密,那一抹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翠微深处,她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视线。她仰起脸,再次与杨满堂对视,目光交接的刹那,她忽觉两颊生烫,一抹绯红洇上了耳根。她忙不迭地闭上双眼,五指一松,那柄视若性命的七星宝剑“当啷”一声落在了碎石地上。萧玉姣垂首而立,双眸紧闭,唇角紧抿,七星宝剑已从指间滑落,落地“当啷”作响,回音悠长。山风轻拂,衣袂微颤,那身影瘦削孤立,宛若一株山巅寒梅,历风而不折,却也无声饮泣。她不语,不动,只将身心交付于眼前之人处置,心中百念交集,亦不知是羞愧、是悲怆、是无望。

杨满堂望着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中亦是天人交战。若论公义,此女刺杀太后、公主,乃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可若论私情,今日她不顾师徒恩情,更不计前番那一剑之仇,竟在危难时刻仗剑相助,这份恩德重如泰山。他沉吟片刻,终是勒转马头,声音低沉而平缓地说道:“萧姑娘,今日你助我脱困,我便还你这一次。日后江湖再见,咱们另当别论。”说罢,杨满堂不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萧玉姣听得蹄声远去,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道挺拔而渐行渐远的背影,胸中苦涩、酸楚与一丝说不清的甜蜜交织在一处。她由不得眼眶一热,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扑簌簌落下,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杨满堂纵马驰至高处,举目四望。只见呼延启鹏等四员小将已将石詈、巫铿两名寨主杀得汗流浃背,只有招架之功。余下的喽兵更是不敌大宋骠骑兵的悍勇,死伤枕藉。杨满堂心知粮草乃大军命脉,当即横枪厉声喝令:“左、右两队,随我去救粮台!”他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那匹“雪里寻梅”长嘶一声,翻蹄亮掌,向狭谷那头冲去。

冲至谷口,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只见喽兵预先堆积的柴草已被悉数引燃,火借风势,瞬间化作一条长达三十丈的火龙。烈焰腾空,赤红的火舌舔舐着两侧石壁,人马断难通行。先行抵达的士卒纷纷跳下马背,挥舞着折下的树枝试图扑打火头,却收效甚微。杨满堂心急如焚,听着山寨深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不知战况究竟如何。他望着那熊熊大火,心下一横,咬牙暗道:“若是过不去,粮草必失!”

他伏低身子,双腿紧紧扣住马腹,在坐骑耳边低声催促道:“兄弟,今日全靠你了!”这匹良驹极通人性,“雪里寻梅”见主人这般劲头,知道已是急到了极处。它两耳向后一背,双目紧盯面前火海,后腿猛地向下蹲缩,旋即腾空而起。这一跃足有一丈之高,如飞龙一般向火海“飞”去。在那三十丈长的火巷中,“雪里寻梅”四蹄仅着地三五次,便驮着杨满堂跃了过去。杨满堂死里逃生,心中大喜,用力一拍马脑门赞道:“好伙计,真乃神骏也!”

冲过火海,山寨内的惨烈战况尽收眼底。粮驮与押粮军卒已被重重喽兵围困,不少粮袋已被强盗劫走。副将丰子雷站在山头上,虽然声嘶力竭地挥舞令旗,奈何麾下死伤过半,已到了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绝境,他忍不住仰天长叹:“大势去矣!”

而在另一侧,老将杨选浑身挂彩,两处创口血透甲胄,却仍与“双峰四老”死命缠斗。他一边挥舞金锤,口中竟还不肯服软,大声叫骂着:“老汉我今年八十八——着打!娶了媳妇没男娃——看锤!今遇双峰四个老——抓到了!都来管我叫爸爸!”

杨满堂驱马赶到,见此情状,原本紧绷的心弦竟被气乐了。他挺枪纵马跃入战圈,顺着杨选的话头,高声对杨选笑道:“您老累了,且去一旁歇息,这几个‘逆子’,便由晚辈替您教训教训!”

杨选一见杨满堂杀到,如见救星,一颗心登时落回了肚里。他顺势跳出圈外,一边揉着脸上的老褶,一边气喘吁吁地对杨满堂说道:“这几个逆子太不孝顺,给我往死里打!我是真老了,门神老了都不抓鬼,何况我这老骨头?”

杨满堂收敛笑意,手中银枪猛地一涮,神采奕奕。他深知“打蛇先打头”的道理,若不速速格杀这“双峰四老”,便救不下大队粮草。他枪尖斜指,凛然杀气瞬间笼罩了对面的四名老者。

“双峰四老”见这位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执枪纵马、气势如虹地杀进圈内,心头俱是一震。四人成名多年,向来同进同退,当下不敢存半分轻慢之心,纷纷亮出压箱底的本领。

这四人的兵刃古怪之极,杨满堂此前从未在江湖见闻中听说过。他深知奇门兵刃必有诡秘后招,是以并不急于抢攻,只是端坐在“雪里寻梅”之上,掌中银枪守得密不透风,沉着应对,不出十数回合,已将四人的路数摸了个七八分。

那四老见这小将只守不攻,还道他虚有其表,老脸上不免露出了轻慢得意之色,攻势愈发狂躁,恨不得瞬息间便将这少年将领刺于马下。

杨满堂心头冷笑:“老朽无知,且看小爷如何收拾尔等!”

说时迟那时快,杨满堂手臂猛然发劲,亮银枪平地起惊雷,枪尖抖出大片梨花,直如流星闪电,疾若脱兔飞鹰。四个老头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千头万绪的枪影虚实难辨,竟连舞枪人的身形也瞧不真切了。龚嵬眼见枪尖已至面门,避无可避,索性横下一条心,双目紧闭,狂吼一声,双臂运劲将飞铲没命地往那团枪影中捣去,只求拼个同归于尽。

杨满堂冷哼一声,长枪顺势一绞,枪杆如毒龙绕柱,死死盘住了飞铲。他手腕神力爆发,轻喝道:“龚嵬,撒手!”

龚嵬只觉一股万钧之力顺着兵刃直透虎口,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飞铲脱手而飞。杨满堂借势枪尖一轮,口中叱道:“着打!”

那飞铲受了长枪的拨打之力,呼啸着倒飞而出,其势更迅猛数倍。巴禹正持着单钩铁扁担欲从侧翼偷袭,哪里料到同伴的兵刃会突然袭来?只听“咔嚓”一声,飞铲重重铲在他下巴上。巴禹连惨呼都未及发出一声,当场颈骨折断,绝气身亡。

佟江见老友惨死,惊怒交加。四人同窗共事数十载,情同手足,他双目通红,厉声狂号:“小贼!我跟你拼了!”

他抡起铁扫帚,浑不顾自身破绽,疯虎一般扑了上来。杨满堂见他来势虽猛却已乱了章法,枪尖在扫帚头上轻轻一点,顺势卸力。铁扫帚擦着杨满堂的鬓角掠过,带起一阵劲风。杨满堂心底暗赞一声:“倒也是条重情义的汉子,那便给你个痛快!”

他手腕猛扣,长枪走下三路,如毒蛇出洞,“噗”的一声,枪尖已刺入佟江小腹。佟江闷哼一声,登时气绝,可那把铁扫帚竟仍死死攥在掌中。杨满堂双膀较力,大喝一声:“起!”

长枪向上一挑,佟江的尸身腾空飞起,重重砸在左古身上。左古正被枪影逼得连连后退,避无可避,被尸身砸了个正着。说来也巧,佟江临死未松手的铁扫帚上满是钢针,这一下借着下坠之势,密麻麻的钢针尽数扎进了左古的脸门。左古痛极嘶吼,一张老脸被扎成了马蜂窝一般,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龚嵬睁眼一看,不过转瞬之间,三名老兄弟尽皆毙命,且巴禹竟是死在自己的飞铲之下。他悲愤欲绝,深知今日绝难幸免,惨笑道:“老兄弟们慢走,龚某来也!”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运足毕生内力,猛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只听一声闷响,脑浆迸裂,这位双峰寨的高手当即一命呜呼。

杨满堂以一敌四,顷刻间毙四老于枪下。此时,后方的骠骑精锐也已冒死冲过火海,杀入重围。喽兵们见主将尽亡,又遭大军突袭,哪里还有战意?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杨满堂顾不得歇息,立即派人搜查山寨,收拢粮驮。待一切整顿完毕,他深知军情如火,当下传令整队,浩浩荡荡向双峰寨北门开拔。

大队人马穿过狭谷,眼看便要出寨,杨满堂却陡然勒住战马,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横亘在深渊之上的铁链木板桥已被人从对面斩断,板桥这头孤零零地挂在崖头,另一头则垂向深不见底的谷底。这北上的唯一通途,竟已成了天险绝路!

“唔哈哈哈,杨满堂,你走到绝路了!”

对面崖头上,一人长笑不止,声音在空谷中回荡。杨满堂定睛望去,心头一沉。只见那人竹冠布袍,神态孤傲,正是先前放走的林灵噩。

杨满堂深吸一口气,隔着深谷朗声道:“林灵噩,你我素无冤仇,不过是为了当日我刺你徒弟的一剑。此前已与你说清,那是事出有因。更何况萧姑娘大义凌然,不仅不记前仇,甚至不惜违背师命助我。你身为一派宗主,何苦如此纠缠不放?”

林灵噩冷笑连连,声音阴鸷:“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萧玉姣这个徒弟。她向你求情还了我的教导之恩,从此你我与她皆两清了。她不记仇,我却要记!你伤我爱徒是仇,今日毁我山寨更是血债!”

杨满堂闻言,心头火起,横枪怒斥道:“林灵噩!分明是你利欲熏心,暗设毒计夺我军粮在先,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若非为了前方将士的军粮,谁有这闲工夫来你这鸟寨寻晦气!”

林灵噩负手而立,不再与他争辩,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多说无益。你且看看这万丈深渊,你的去路已断,等死便是!”

言罢,他拂袖而去,消失在对面的丛林之中。

杨满堂立于断崖边上,望着眼前景象,不由得心下一沉。

但见那断崖深达数十丈,云气缭绕其间,两岸壁立千仞,宛若被巨斧生生劈开一般。莫说是运送粮草的马匹辎重,便是轻功绝顶的江湖好手,若无长绳软梯,也难在此如镜面般的崖壁上攀援。大队人马不得不调转马头,试图在乱石草丛间寻觅他途。

双峰寨依山而建,岔路虽有几条,却皆是没入荒烟蔓草间的曲径小道。诸将聚在枯树下商议,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呼延启鹏急躁地顿着金枪,众人却皆是束手无策。杨满堂环顾四周,沉声对众将道:“原路折返必误战机,胡闯乱撞更是兵家大忌。依我之见,还是从那俘获的喽兵口中探听虚实,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事与愿违,一连提审了六七十名喽兵,竟无一人能说清后山的路径。眼见残阳如血,夜幕沉沉压下,大军绝难在黑暗中穿行险境。万般无奈之下,杨满堂只得传令道:“全军就地扎营,夜宿双峰寨。封锁各处要道,待天明再行定夺。”

这一夜,杨满堂枯坐帐中,掌心一点孤灯摇曳,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他心中反复盘算,愈发觉得如坐针毡:其一,伯翁杨士亮被囚天牢,破敌收城的期限仅剩月余,若粮草不至,便是要了老帅的性命;其二,边关告急,辽兵一旦整饬完毕,必将长驱直入,届时中原大地又是生灵涂炭;其三,杨门一脉,素来以忠义立身,言出如山。自己身为先锋,若不能如期赶赴雁门,非但自己颜面扫地,更累及杨家几代积累的英名。

杨满堂长叹一声,只觉胸口憋闷,喃喃自语道:“天无绝人之路,难道杨满堂今日竟要困死在此处?”

正沉思间,他眉峰陡然一颤,敏锐地捕捉到门外传来一丝极轻、极细的脚步声,似落叶擦地。他身形如电,探手抓起桌上的宝剑,身体从椅上一弹而起,“嗖”地跃至门后,长剑抵住门缝,厉声喝道:“什么人!”

门外静了一瞬,继而响起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婉:“是我。杨公子,深夜冒昧打扰了。”

杨满堂握剑的手微微一僵,已听出是萧玉姣。他并未开门,只冷冷地问道:“你来作甚?”

萧玉姣在门外低声道:“心中挂念公子处境,特来告之脱身之策。”

杨满堂语气如坚冰凿击,隔门斥道:“白日里我已放过你师徒,你我之间的恩情早已两清。若非因为你,我何至于身陷囹圄,险些丧命?你乃钦犯,我不拿你,已是宽宏大量。每每见你,我便想起公主被害之惨状。你且走吧,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愿见你!”

门外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良久,才听萧玉姣幽幽开口,语声中满是愧怍:“公主遇难,连累公子受苦,我心中亦是日夜不安。正是为此,才更希望能再助公子一臂之力。”

听她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杨满堂满腔怒火竟似撞在了棉花上,一时默然。

萧玉姣见屋内不语,又轻声续道:“杨公子,你可是为去路被断而忧心?我知一处秘径,山寨西侧有一山峰形似雄鸡,唤作‘公鸡岭’。岭下有一浑圆巨石,名曰‘鸡卵石’。石旁掩映着一条小径,直通一卷山的翠霞沟。穿过此沟,便可直取太原府,是往北的捷径。只是翠霞沟设有两道石门,外人难开。你需寻得山中一位奇人安民,唯有他能开启石门。我与他妹子安巧妹同门学艺,交情匪浅,你若寻得她,求她向兄长求情,石门自开。”

说到此处,她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轻轻放在门槛前:“我留下一枚香囊,公子带在身边。见到巧妹后,将此物予她看,她见物如见人,定会倾力相助。公子……如愿以偿便好。”

最后那句“如愿以偿”,她说得极轻、极缓,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仿若一声长长的哀叹。

杨满堂在屋中听得心头疑云顿生。既然是来助我出师得胜,为何语气中竟透着一股难言的凄怆与不舍?他侧耳细听,门外已是香消音绝。推门一看,只见月色如银,阶前已空无一人,唯有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静静躺在横木之前。

杨满堂俯身拾起香囊,转回房内,在昏黄的烛火下细细观瞧。那香囊上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暗香浮动。他紧握香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难言的涟漪。

“明日,便去公鸡岭。”他熄了灯火,在黑暗中沉声自语。

杨满堂对着烛火细观那只箭囊,越看越是心惊。

这箭囊做工极尽奇巧,牛皮面壹口处镶嵌着一圈镂花银条,月光下流光溢彩。四周边缘以驴皮细条盘花绕节,针脚密匝,缝扎得严丝合缝。寻常武人的箭囊,多半绣些猛兽虎头以壮威风,或是衬以水浪星天以显志向,但这囊口正中,竟绣着一白一粉两朵出水芙蓉。白的花瓣洁如新月,粉的则娇艳欲滴,花间仿佛还带着晨露,水灵灵地活灵活现,真如呼之欲出一般。

杨满堂心头一颤,暗自赞叹道:“这哪里是盛放杀生利箭的兵具?分明是深闺姑娘案头的心爱之物。此等巧夺天工的手艺,竟出自那位杀伐果断的萧姑娘之手,当真教人想不到。”

这一夜,杨满堂横竖睡不着,脑中翻来覆去皆是萧玉姣临行前那声如哀叹般的言语,总觉得其意如云遮雾绕,难以捉摸。

待到天光放亮,晨曦微露,呼延启鹏、孟威、焦猛、高祺四员小将,连同老将杨选与押粮官丰子雷,已急匆匆赶到了杨满堂的卧房。六个人皆是眼底布满血丝,眼眶发青,嘴唇干裂,显然在这一筹莫展的死局中,谁也未能安枕。

杨满堂见人已到齐,便也不再隐瞒,将昨夜萧玉姣深夜造访、指点一卷山秘径并留下箭囊为证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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