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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进退两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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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少年将军同时中计,落入了安民苦心经营多年的翻板陷阱。呼延启鹏与高祺猝不及防,只觉脚下一空,身子便如秤砣般坠入深不见底的井底。尚未等二人提气腾挪,头顶的井盖已然受力翻转,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将二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地底暗牢之中。

唯有杨满堂艺高一筹,在那石板陷落、劲风袭面的刹那,他临危不乱,足尖在那一线将断未断的石沿上猛力一点,借着这微末的托力,拧腰旋背,身形如白鹤冲天般拔地而起。

他身在半空,尚未落下,安民已是满目戾气,大手再次按向崖壁的消息。杨满堂双脚刚刚触及地面,脚底竟又是一虚,第二道翻板应声落下。

“嘿!”杨满堂惊出一身冷汗,于间不容发之际再次纵身。岂料安民双手连动,消息声密如连珠,杨满堂落脚之处,竟连环布下了五眼陷阱。

杨满堂心底暗惊:“这汉子竟将此处山地尽数掏空,满地尽是机关,若再这么纵跳腾挪下去,终有气竭力尽之时。”他目光如电,瞬息间便寻到了这重重杀机中唯一的安稳去处。

说时迟,那时快,杨满堂身形在空中一个折转,如苍鹰掠地,双足竟稳稳地落在了安民那宽阔的肩膀之上。

安民万没料到对方身法竟如此滑溜,更没料到这少年将军竟敢骑到自己头上。他心中大骇,刚欲挣扎甩脱,杨满堂已顺势滑下,一膝顶住他的脊心,单手如铁钳般托住他的下巴,沉声道:“安大哥,请自重!杨满堂冒昧登门,实是有求于高贤,绝无半分相难之意。你何故不分青红皂白,见面便下如此毒手?”

安民被制住要穴,仍自咬牙切齿,从嗓子眼里挤出恶狠狠的字句:“官府之人,皆是豺狼虎豹!我安民与你们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若不杀了你们,难消我心头积怨!”

杨满堂心生恻然,却不敢松手,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安大哥,冤有头债有主,你纵有千般委屈,也该寻那作恶之人清算。杨某自问行事光明,与你素无瓜葛,你开门纳客却暗设伏兵,岂是英雄所为?”

安民此时已近癫狂,双目赤红地吼道:“只要是穿这身官皮的头目,我见一个杀一个,杀一个便赚一个!”

杨满堂听他语带癫狂,摇头叹道:“安大哥,你这是自讨苦吃。今日你杀不了我。”

安民怒不可遏,身体猛地向崖壁消息处撞去,厉声狂叫:“我已经拉了你两个兄弟垫背,够本了!如今便豁出这条命,咱们同归于尽罢!”

杨满堂见他要发动毁天灭地的机关,哪里敢有丝毫怠慢?他长臂一舒,扣住安民伸出的胳膊猛向后折,借着腆腹之力纵身跳下,起脚一记重踹。安民立足不稳,摔了个嘴啃泥。杨满堂抢步上前,将其双臂拧在背后,死死按在地下。

正当此时,石径尽头传来一声娇喝:“不要伤我哥哥!”

杨满堂忽觉脑后寒风飒然,心中暗叫不好,身子猛地一偏。一支三股钢叉贴着他的耳廓刺过,“夺”地一声没入身旁的古松,若再慢得半分,脑袋便要多出三个窟窿。偷袭之人,正是安巧妹。

若论真本事,杨满堂便是单手应敌,也能将这兄妹俩一并收拾了。可他此行是为了借道救命,若是伤了安民分毫,这石门机关便再难开启。他此刻一手按着不断挣扎的安民,防着他再次触动消息,另一边却要应付安巧妹疯魔般的扑杀。安巧妹一叉不中,拔出钢叉又是一连串的抢攻,招招直指要害。

杨满堂左支右绌,心中焦灼万分:“这样躲闪下去终非长久之计,一旦安民脱困发动暗器,我命休矣。”

然而正当情势危殆之时,身后的劲风却突兀地停了。杨满堂等了半晌,不见安巧妹再次刺来,不由得大感诧异,头也不回地问道:“安姑娘为何罢手?难道不想要杨某的性命了?”

安巧妹伫立在三步之外,紧握钢叉的手微微颤抖,语调中竟多了几分凄楚与迟疑:“也许……你命不该绝。”

杨满堂心头疑云大起,仍自警惕道:“安姑娘高抬贵手,杨某感佩。只是你兄长执迷不悟,机关连环相逼,我若放手,怕是难逃生天。”

安巧妹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对着安民说道:“哥哥,你先忍耐些。杨将军,请你放开我哥哥。或许,今日你当真能活着走出这一卷山。”

安民伏在地下,不甘地怒吼道:“巧妹!你糊涂了不成?他是官府的走狗,放了他,咱们还有活路吗?”

安巧妹望着杨满堂腰间那只绣着芙蓉的箭囊,目光变得复杂而悠远,轻声道:“哥哥别急,小妹自有道理。”

杨满堂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那箭囊在晨曦下,白粉两朵芙蓉正自开得灿烂。

萧玉姣临行之前,特意叮嘱杨满堂需将那只箭囊随身佩带,作为一卷山的敲门砖。杨满堂唯恐这信物在乱军中遗失,便将其贴身缚在背后甲胄之内。

那一阵九捆八扎的皮条丝带缠绕,箭囊被掩在重重绳索之后,加之杨满堂方才为了躲避机关陷阱,身形如闪电般左闪右晃,安巧妹在激战之中竟是未曾看清。直到杨满堂此刻为了思索退敌之策,动作稍有凝滞,在那一偏头的刹那,安巧妹隔着层层甲片与丝绦,终于窥见了那箭囊的一角。

只是这惊鸿一瞥,便教安巧妹心潮翻涌,过往如烟如梦,一齐涌上心头。

原来,这只绣着芙蓉的箭囊,背后藏着一段安、萧两家数载的同窗深情。

安家祖居太原府外的青石山周家堡。在那处周姓聚居的村落,安家不过是形单影只的异姓人家,平日里没少受那大户人家的排挤与恶气。安民七岁那年,父母见他在乡邻间总是吃亏,便狠心送他外出修习石匠手艺,好歹寻条生路。

两年后,安巧妹呱呱坠地。老两口望着襁褓中的女儿,愁云更浓:男孩子尚且受气,这娇滴滴的丫头将来在周家堡又如何立足?商议再三,他们决定让巧妹习些防身术。在巧妹五岁时,便将其送往蟾曜山静月宫,拜在静静道姑门下。巧妹生得极具灵气,在那青灯古殿中苦练,十来岁便已出类拔萃。

而就在巧妹入宫的两年后,也就是她七岁那年,这静月宫中又来了一位同岁的小徒,那便是萧玉姣。

两人的相识,源于一场生死之劫。那岁巧妹年幼贪玩,一日流连山间,忘了归时,待得暮色四合,山林间已是阴风惨惨。她慌乱寻路,却在荆棘丛中越走越偏,终被一群饿狼困在乱石岗中。

绿荧荧的眼珠在暗夜中如鬼火攒动,巧妹虽有武艺,到底还是个七岁的稚童。她咬牙夺路狂奔,爬上一株参天古木。孰料在茂密的枝叶间,竟早已蹲着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两个孩子在树梢上相依取暖,听着树下饿狼的咆哮,硬是惊魂不定地熬到了天光大亮。次日清晨,巧妹领着那女孩回到了静月宫。

静静道姑忧虑了一宿,见巧妹归来,还带回一个生得眉清目秀、却衣衫褴褛的孩子。细问之下方知,这女孩自幼不知生父姓名,只随病弱的母亲流浪乞讨。三月前慈母撒手人寰,她四处行乞,因遭狼群驱赶才误打误撞爬上了那棵树。

道姑心生怜悯,见她根骨奇佳,便将她收留门下。自此,安巧妹与萧玉姣成了静静道姑座下仅有的两名弟子,日则同窗习武,夜则共枕话情,这一待便是六个春秋。

直至萧玉姣十三岁那年,她的生父林灵噩终于历经万难寻到了静月宫,要将爱女领走归宗。六载相依,道姑与巧妹皆是不忍,然骨肉重逢乃是天道,终归是留不住。

临别之前,静静道姑曾在静月宫那株古松下,取出了呕心沥血缝制而成的两只箭囊。一只递给了萧玉姣,一只交到了安巧妹手中。道姑语重心长地叹道:“月有阴晴,人有离合,世间终无不散的筵席。玉姣,你父既已寻来,认祖归宗乃是天意,为师断不能留。为师膝下唯有你二人,师徒情深,此去山高水长,难有再见之期。”

她摩挲着那精巧的针脚,又道:“这两只箭囊,你姐妹二人各持其一。日后即便海角天涯,睹物如见为师,如见同门。切记,箭囊须妥善珍藏,万不可轻易转交旁人,除非……除非此人是你们托付终身的夫婿。”

同年,安巧妹也背负着师尊的嘱托,怀揣着那枚箭囊回到了周家堡父母身边。谁知一年后,“党人碑”祸起,安家遭遇灭顶之灾,这箭囊竟成了她与过往岁月中唯一的温存。今日骤然在杨满堂背上重见此物,安巧妹胸口如遭重锤,惊愕、疑虑与百般遐思齐涌心头,又怎能不对这少年将军另眼相看?

安民此时被按在地上,满脸不甘,挣扎着怒喝道:“巧妹!你为何手下留情?官家的人不杀,留着等死么?”

安巧妹收起钢叉,目光依旧紧锁在杨满堂背后的箭囊上,神色复杂地低声道:“哥哥切莫心急,小妹自有计较。杨公子既然已经进了一卷山翠霞沟,这谷中机关重重,生杀大权始终攥在你我兄妹手中,何须急于一时?”

安民冷哼一声,粗声气道:“也罢,便听你的。且看这姓杨的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人这便一前一后,穿过乱石小径,进了一间孤零零的茅屋。进得屋内,光线微暗,安巧妹转过身来,一双美目直勾勾盯着杨满堂,语气虽克制却难掩颤动:“请公子取下背后的箭囊,容小妹一观。”

杨满堂心头剧震,暗暗感叹萧玉姣果然没有欺我,这一卷山借道之事,看来全系于此。他当下毫不迟疑,解开系带,将那只犹带体温的芙蓉箭囊递了过去。

安巧妹接过箭囊,指尖轻轻滑过那镂花银条与盘花绕节,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初生的婴孩。她凝神细瞧,只见白粉两朵芙蓉如旧时模样,往昔在静月宫中与师妹共剪西窗、对月习武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看了良久,忽地转身走入里间。

不过片刻,安巧妹折返回来,掌中亦捧着一只箭囊。两只箭囊并排摆在简陋的木桌上,一白一粉,芙蓉相映,竟是针脚相同、尺寸无二,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安民坐在一旁,见此情形,已将妹妹的心思猜到了七八分,索性闷头不响,只是冷眼瞧着。

安巧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请杨满堂落座,自己在一旁坐定,轻声问道:“杨公子,这只箭囊乃是家师生平心血。请如实相告,你是如何得来的?”

杨满堂挺襟正坐,诚恳答道:“自然是故人所赠。”

“赠予公子的那人,名讳可是——?”安巧妹身子微微前倾,紧紧抿着唇。

“正是萧玉姣。”杨满堂答得干脆。

安巧妹闻言,心中疑云更浓。箭囊乃师门重礼,更有“非夫婿不赠”的隐诲叮嘱,师妹绝不会将其送予寻常之辈。她目光闪烁,迟疑着问道:“敢问杨公子,萧师妹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满堂一时语塞。仇人?朋友?他心中乱作一团。这一路上,两人剑拔弩张有过,救命之恩亦有过,纵是千言万语也难剖白清楚。他沉吟片刻,只得含糊其辞地打了个囫囵语:“安姑娘,杨某与萧姑娘之间……恩怨交织,一言难尽。若硬要给个说法,那便是‘非同寻常’四字。”

这一句“非同寻常”,落入安巧妹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她面上飞起一抹红霞,心道这男女之间,若非有了私定终身的情分,哪来的“非同寻常”?她不敢再深究这男女私情,转而问道:“玉姣师妹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杨满堂想起萧玉姣那鬼魅般的行踪,苦笑一声。但见安巧妹问得紧,他也只能顺着萧玉姣的背景,试探着答道:“她如今正身处翠蓑山碧云观,有青青道长呵护,姑娘大可放心。”

“原来她随了青青师伯。”安巧妹轻轻拍了拍胸口,叹道,“师妹没有在那江湖杀阵中流离失所,便好。”

杨满堂见她神色舒缓,心知自己这番话是蒙对了。

安巧妹此时已彻底放下了戒备。她心想,若非两人交情已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杨满堂怎会对师妹的现状如此了如指掌?再看眼前这位杨公子,生得眉清目朗,在那银盔银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英气勃发,身如苍松,确是个顶天立地的英豪。

安巧妹虽是江湖女子,却也正值芳龄,见此英武人物,芳心竟不由得微微波动,面孔微微发烫。她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这是师妹的意中之人,我怎能存了这般羞死人的念头?”她忙收敛神思,稳住语气,切切问道:“杨公子此番闯进一卷山,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要求助我兄妹?”

杨满堂见时机已至,不愿再兜圈子,当即起身,目光清亮地直视安民,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杨某今日冒昧闯关,是有求于二位高贤。在下斗胆,想借这一卷山翠霞沟的坦途一用,护送军粮粮台穿山而过。”

“痴心妄想!”

一直委身侧坐、阴沉着脸的安民像是被点着了火星,猛地拍案而起。他怒发冲冠,那一脸钢针般的胡须剧烈抖动着,厉声喝道:“你休想从我这翠霞沟带走一兵一卒!方才听我妹子言语,晓得你与玉姣师妹是旧识。看在她们同门学艺的情分上,我不取你性命,亦可网开一面由你只身通过。但要带兵借道,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

杨满堂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恳切道:“安大兄,小弟今番带兵,实有焚心之急。若只放杨某一人孤身过关,于国于民皆是无用,这道借与不借,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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