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北堂嫣有难,多方势力动起来。(1/2)
千面观音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私宅门内时,师洛水正在熬药。
她听见那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放下蒲扇,抬眼望去。老妪站在花厅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是少有的惊惶……
药罐里的沸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师洛水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季泽安从内室冲出来时,师洛水已经扶着桌沿站起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洛水?洛水!”季泽安扶住她,“出了什么事?是谁……”
他看见了千面观音,看见了那双还在颤抖的手……
——大小姐被劫持了。
——天权教。
——崔莹。
季泽安的身形晃了晃,扶住桌角,指节青白。
“昔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含着砂砾,“被带走了?”
千面观音点头。
季泽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日,陆忆昔站在花厅中央,对他敛衽行礼。她说,父亲,女儿想去看看嫣儿看过的世界。
他答应了。
他以为,有卓烨岚在,有魑魅魍魉、千面观音层层护卫,不过是远远地看一场比武,能出什么岔子?
他错了。
他亲手把女儿送进了虎口。
——不是昔儿。
是嫣儿的身体。
是他季泽安养了七年、却终究没能护住的女儿。
“……烨岚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千面观音比划:卓公子独自离开了,方向是……听雨楼。
季泽安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扶着桌角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门外。
师洛水追了两步:“季大哥,你要去哪?”
季泽安没有回头。
“去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
他跨出门槛,背影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锈迹斑斑的旧剑……
卓烨岚一人一马,离开琅琊山时,日头正盛。
他没有带任何人。魑魅魍魉已倾巢而出,地毯式搜索江南每一条驿道、每一个码头、每一处天权教可能藏匿的据点;千面观音回私宅报信;地缺正在调集“幽渊”在江南的全部暗桩。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崔莹背后是北堂弘,北堂弘背后是雅阁路,雅阁路背后是古汉萨满教数百年的诡异传承。那日在悦宾楼惊鸿一瞥的祭坛、萨满巫师、搜魂术……这些名字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必须面对的猜测:
嫣儿的魂魄受困,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以某种邪术,从千里之外,慢慢抽离她的魂息。
而此刻,她的身体正在被送往那个施术者的手中。
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拦住这一切。
可他拦得住吗?
他的武功在年轻一代中已属顶尖,但那又如何?舅舅慕白一掌之威,整个武林噤若寒蝉。他距离那个境界,还有太远太远的距离。
他需要帮助。
需要那个唯一可能对抗北堂弘、对抗雅阁路、甚至对抗某些更古老存在的人。
可是——
“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那是当年,舅舅离开北堂少彦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彼时他尚年幼,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只是追出去,拽着舅舅的衣角,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慕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眸里没有惯常的冷漠,只有一种极深的、他当时读不懂的疲惫。
“你我的羁绊已清,”慕白说,“再纠缠,只会乱了天命。”
“天命是什么?”
慕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拨开卓烨岚的手,转身走入风雪之中。白衣与白雪融为一体,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很多年了。
他谨记舅舅的话,从不去打听听雨楼的消息,从不在人前提及“慕白”二字。即使“药王谷慕书”这个化名用了慕白的姓氏,他也只是沉默地接受,从不解释。
他以为,这便是“羁绊已清”。
可是此刻,他策马狂奔,向着听雨楼的方向。
什么天命,什么羁绊,什么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他顾不上了。
嫣儿还在等着他。
——
听雨楼。
这座矗立于太湖之滨、传闻中机关重重神秘莫测的建筑,此刻在落日余晖下,只是一座安静得近乎寂寞的白楼。
楼前植着大片修竹,竹叶青翠欲滴,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卓烨岚勒马于竹林外。
他没有立刻上前。
十余丈外,听雨楼的正门清晰可见。门前立着两名灰衣护卫,气息内敛,目光沉静。
只要他再往前几步,就会被发现。
然后呢?
舅舅会见自己吗?还是会像三年前那样,说一句“羁绊已清”,便转身离去?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
他怕的是,连舅舅也救不了嫣儿。
如果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掌震慑整个武林的慕白都无能为力,那还有什么人能救她?
他还能求谁?
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缰绳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印痕。
就在这时,楼前一株修竹后,转出一名灰衣护卫。
那人脚步轻快,径直朝着竹林方向走来。卓烨岚下意识想退,却听那护卫隔着十余丈,遥遥拱手:
“敢问可是小卓公子?”
卓烨岚一怔。
“……是。”
护卫神色恭谨,侧身引路,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我家主人有请。”
卓烨岚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舅舅……猜到自己会来。
不,不止是猜。
他在等自己来。
——
听雨楼内部,与卓烨岚想象中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层层叠叠的守卫,甚至没有传闻中那些神鬼莫测的机关。
只是寻常的白墙青瓦,寻常的松木回廊,寻常的一池残荷、几尾游鲤。
穿过两道月洞门,护卫在一扇半掩的槅扇前停步,躬身退下。
“主人就在里面。”
卓烨岚站了片刻,抬手,推开那扇门。
夕阳从西窗斜斜射入,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慕白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旧书,身侧矮几上搁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已无热气。
他的白发依旧如雪,披散在肩,被晚风拂起几缕。
他转过身来。
多年不见,舅舅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疏离如霜的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停驻,三千世界的悲欢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双眼睛。
多年前,那双眼睛里是极深的疲惫,是看透了世事后万念俱灰的平静。
而此刻,那平静的冰层之下,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涟漪。
慕白看着他。
良久。
“你来了。”
不是疑问,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寒暄。
只是一句陈述。
卓烨岚站在门口,逆着夕阳,看不清神情。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舅舅……当年你说,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你说,你我羁绊已清,再纠缠只会乱了天命。”
“这三年,我没有来找过你。”
他顿了顿。
“可是这一次,嫣儿——”
他没能说完。
慕白放下书卷,轻轻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雅阁路以古汉萨满教的‘锁魂咒’,困住了那孩子的魂魄。施术媒介是她被陆染溪扯下的那撮头发。”
“咒术已持续月余,她的魂息如今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若不能在七日之内,将那撮头发夺回、焚毁,并强行中断咒术——”
慕白看着他。
“她便永远醒不过来了。”
卓烨岚站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像一面被反复捶打的旧鼓。
七日。
只有七日。
“舅舅……”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
“你能救她吗?”
慕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一池残荷。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不是陆忆昔。”
他说。
“她也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她来自另一个时空,那里没有内力,没有江湖,没有神王宫与听雨楼。”
“她本该在那里过完平静的一生,却因一场意外,魂魄漂泊千年,落入了这具不属于她的躯壳。”
卓烨岚攥紧了拳。
“我知道。”
“我知道她是陈霏嫣,知道她来自千年以后,知道她在这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可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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