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夺舍（1/2）
私宅内室。
师洛水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上的冷汗早已将鬓发浸透。她的左手依旧按在陆忆昔的眉心，那道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护住那团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魂光。
她已经不知道撑了多久。
时间在这间内室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那同源之力的激烈交锋，在提醒她这场看不见的战争还在继续。
她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却永不停歇。
可她没有退。
也不能退。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那股阴冷的、疯狂的、正在疯狂撕扯嫣儿魂息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师洛水一愣。
随即，她的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结束了？
——雅阁路……放弃了？
——还是……
她来不及细想。本命蛊还在陆忆昔体内，还在护着那团魂光。她需要趁这个机会，把那团魂光稳住，把嫣儿……
等等。
师洛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感觉到了。
本命蛊在颤抖。
那只陪伴了她三十年、与她性命相连、从来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小东西，此刻正在陆忆昔的体内，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的颤栗。
是蝼蚁面对神只时，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怎么……”
师洛水喃喃着，想要探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意识，触碰到了——
四道灵魂之力。
在那具小小的、单薄的、昏迷不醒的少女体内。
四道。
师洛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道一道地感知、分辨。
第一道，是陆忆昔。
那道她熟悉的、苏醒之后一直存在的魂息。它此刻很安静，很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被大家闺秀的教条束缚、却又温柔坚韧的孩子。
第二道，是陈霏嫣。
那道她拼命守护的、微弱得几乎随时可能熄灭的魂光。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是她视若己出的嫣儿，是那个狡黠灵动、用千年的智慧护着身边每一个人的孩子。它还在，还在那道银色屏障的庇护下，虽然虚弱，却没有消散。
第三道，是本命蛊。
那是她的蛊，她的命，她与这具身体此刻唯一的联系。它依附在嫣儿的魂光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那道微弱的火焰。它还在颤抖，但依旧没有退缩。
第四道……
师洛水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道灵魂之力，陌生而阴冷，带着一种她无法言喻的、古老而诡异的气息。它刚刚出现，就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蛰伏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谁？
雅阁路吗？
那个正在用邪术伤害嫣儿的老妖怪，他的魂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洛水猛地睁开眼。
她望向床上昏迷的陆忆昔，望向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望向那紧闭的双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雅阁路要的，从来就不是嫣儿的魂魄。
——他要的，是这具身体。
——嫣儿的魂魄，只是障碍。
——他要的，是占据这具身体，成为这具躯壳的主人。
——所以他才会用咒术疯狂地撕扯嫣儿的魂息，要让她彻底消散。
——所以他在施咒的同时，也在准备自己的魂魄脱离躯壳，进入这里。
——所以他……
师洛水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四道灵魂之力。
同一具身体里。
这……这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她能做什么？
她的本命蛊已经在颤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那股阴冷的气息，那股让她的蛊都感到颤栗的气息，她拿什么去对抗？
她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
她的蛊，正在恐惧。
她……
“嫣儿……”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昔儿……”
没有人回应她。
床上，少女依旧沉睡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室内，只有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师洛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想做什么。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这两个孩子。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陆忆昔的眉心。
银光大盛。
本命蛊的颤抖，终于，停了一瞬。
——
数十里外。
月光下，慕白的身影消散在夜风中。
官道上，只剩下一片灰烬。
和那个瘫倒在地、双眼紧闭、眉心有一点微光正在消散的雅阁路。
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方才面对慕白时的恐惧、绝望、恍惚，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
得逞后的笑。
可惜。
没有人看见。
季泽安本想去与卓烨岚汇合，但他的心脏闷闷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越收越紧。那种不安并非源于理智，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本能——他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
这座私宅已被卓烨岚与慕白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按理说，万无一失。但屋内那三个女人，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存在。他现在离去，总觉得放心不下。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刚走到陆忆昔房间外，便听到了师洛水的声音——
“昔儿，你醒了。”
那声音温柔如常，带着疲惫后的欣慰。
季泽安紧绷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加快步伐，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不愿相信的一幕。
陆忆昔站在那里——那个七岁的、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可她眼中的光芒，却让季泽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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