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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夺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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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的女儿。

那眼神阴鸷、狠戾,带着不属于任何孩童的寒意与怨毒,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凶兽,终于撕开了伪装。

她的手握着一支金簪——那是她发间的饰物,此刻却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金簪的另一端,深深刺入了师洛水的胸口。

师洛水的手死死攥着陆忆昔的手腕,像是要用最后的力气将她禁锢在原地。她大口大口地吐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淌下,染红了衣襟,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季泽安的视线。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季泽安。

那目光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凶手的怨恨,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

“快走……快走……”师洛水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被夺舍了……走啊!别管我!”

季泽安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串联成有意义的句子。

夺舍?

什么是夺舍?

他的女儿……杀了……他最爱的人?

“洛水……”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师洛水猛地嘶吼,又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着,却依然死死抓着陆忆昔的手腕不放,“她不是昔儿……不是……快走……”

陆忆昔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依然是孩童的稚嫩,可语调却像是另一个人——一个苍老的、阴冷的、充满嘲弄的灵魂,透过这具幼小的躯体发出声音:

“走不掉的。”

她微微偏头,看着季泽安,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季泽安从未在女儿脸上见过。

那是得逞后的愉悦。

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师洛水的身体开始下滑,她的手终于松开了陆忆昔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可她倒下之前,最后的目光依然落在季泽安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快走。

季泽安的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想冲上去,想抱住洛水,想质问那个占据了女儿身体的怪物——可他的双腿,却沉重得无法抬起。

房间里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烛火摇曳,将陆忆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人正从她身后缓缓站起。

师洛水的身体软软倒下,陆忆昔一脚踢开她,像踢开一件碍事的物件。那支金簪还握在她小小的手中,簪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她朝季泽安走来。

七岁孩童的步伐,本该蹒跚可爱,此刻却带着某种诡异的从容——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她微微仰着脸,嘴角噙着那个让季泽安心寒的笑。

“慕白杀了我又如何?”她开口,声音稚嫩,语调却苍老而尖锐,像生锈的刀锋划过瓷面,“我换具身体,照样又活回来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迸出,尖厉刺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她举起金簪,对着季泽安的方向虚刺了两下,像是在玩耍,又像是在丈量距离。

季泽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雅阁路。”

他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震颤着绷直,剑尖直指陆忆昔的面门。可他的手在抖——剑尖随之颤动,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银光。

他这一生,剑下亡魂无数,从未手软。

可此刻剑尖所指的那具身体里,不仅有雅阁路那个老怪物,还有他的女儿陆忆昔,还有……陈霏嫣。

他该怎么办?

剑锋距那张稚嫩的脸不过三尺,他却刺不下去。

陆忆昔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停住了。

毫无预兆地,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忽然褪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底下的礁石。她眨了眨眼,目光变得茫然、困惑,带着七岁孩童特有的懵懂——

“父亲?”

是陆忆昔的声音。

季泽安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昔儿……”

可话音未落,那双眼睛又变了。

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哀伤、不舍,还有深深的悲凉。

“爹,快救洛水姨。”

陈霏嫣的声音从那张小小的嘴里溢出,沙哑而温柔,带着穿越生死的眷恋。

“嫣儿……”

季泽安的剑垂了下来。

可就在这一刻,那张脸再次扭曲。

阴冷重新攀上眉眼,嘴角勾起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两个蠢女人,也配与本座争?”

是雅阁路。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开始剧烈地变幻,像三股不同颜色的水流进同一个容器,彼此撕扯、纠缠、吞噬。

陆忆昔的身体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是整个小小的身躯。那支金簪从她手中跌落,当啷一声落在砖地上。她用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可那呻吟里混杂着三种不同的声音:孩童的哭腔与呜咽,还有老怪物低沉的嘶吼。

“放开我……放开我……父亲救我……”

“爹……杀了我……别让他出去……伤害其他人……”

“两个贱人,给我滚出去——!”

她的脸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

一瞬是陆忆昔——眉眼稚嫩,泪流满面,七岁的孩子疼得浑身发抖。

一瞬是陈霏嫣——眉眼温柔,目光悲戚,唇角挂着认命般的苦笑。

一瞬是雅阁路——眉眼阴鸷,五官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张小脸底下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昔儿!嫣儿!”季泽安向前一步,却又停住,手中的剑完全垂了下去,剑尖抵着地面,他的另一只手伸出去,却不知道该触碰哪里,不知道该救谁,不知道这一剑该刺向何处。

“父亲……疼……头好疼……”陆忆昔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太弱了……压不住我……”雅阁路的声音,断断续续。

“爹……快……他又在抢……”陈霏嫣的声音,气若游丝。

三张嘴在同一张脸上张开,三句话在同一时间说出,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陆忆昔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折断的虾。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小小的身躯剧烈地抽搐。

季泽安看见——

她的左眼流下泪来,那是孩子的眼泪,清澈而无助。

她的右眼渗出血丝,那是老怪物的眼睛,怨毒而疯狂。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半在说“父亲救我”,一半在说“我要杀了你”,两种声音同时从一张嘴里涌出,互相撕咬,互不相让。

“滚出去……滚出去……这是我爹……不许你用我的手……打我爹……”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与本座争?”

“雅阁路……你休想……用我的身体……”

“你们两个废物,都给我闭嘴!”

三只手在陆忆昔的脸上交替浮现——

左手是孩子的,五指张开,像是在抓挠什么。

右手是成人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挣扎着握拳。

整张脸都在扭曲,五官错位,像是有人把三张不同的脸强行糅合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在撕咬,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爹……”陈霏嫣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用你的剑……刺我的心口…………那里……他躲在那里……”

季泽安浑身一震。

“不……不行……”他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我怕……”陆忆昔的声音又响起来,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好黑……她好黑……父亲救我……”

“哈哈哈哈——”雅阁路的狂笑,“刺啊!你刺啊!这一剑下去,你这两个女儿也别想活!她们两个的灵魂和我的纠缠在一起,你杀我,就是杀她们!哈哈哈哈——”

季泽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三张脸在交替,三个人在挣扎,三个灵魂在一具七岁孩童的身体里互相撕咬。

他手中的剑,缓缓抬起。

剑尖颤抖着,指向那张不断变幻的脸……

“爹陪你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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