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季泽安与师洛水身死(1/2)
剑尖抬起的那一刻,雅阁路就知道——蛊惑没有用了。
那张不断变幻的脸上,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季泽安。陆忆昔的恐惧、陈霏嫣的悲戚,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彻骨的疯狂吞噬。
“那就——战吧。”
雅阁路的声音从那张稚嫩的嘴里炸开,像是三把生锈的刀同时出鞘。她不再压制那两张脸的变化,任由她们在面上翻涌——左半张脸是孩子的惊惧,右半张脸是女人的哀恸,而眉眼之间,是属于老怪物的滔天杀意。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金簪。
那只小手握着簪子,指节泛白。七岁孩童的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金簪在她手中,却像是握着一柄饮血无数的利刃。
季泽安的剑尚未刺出,她已动了。
快。
快得不像是人的速度。
那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金簪直取季泽安的咽喉。季泽安侧身避过,软剑横扫,逼她后退——可她竟不退,反而欺身而上,金簪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削下一缕发丝。
她落地,又弹起,像一只不知疼痛的困兽。
季泽安的剑光织成一张网,封住她所有的进路。可她全然不惧——或者说,那个占据这具身体的老怪物,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会受多少伤。
她以七岁孩童的手腕,硬接季泽安的剑锋。
金簪与软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尖鸣。那纤细的手臂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旋转身体,一脚踢向季泽安的腰侧。
季泽安避开了那一脚,却没避开紧随其后的金簪。
簪尖划过他的手臂,衣帛撕裂,皮肉翻卷,血珠飞溅。
他咬牙,剑势陡变,不再留手。
剑光如匹练,斩向她双腿——她跃起,踩着他的剑身借力,凌空翻折,金簪刺向他眉心。季泽安偏头,金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近身。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
一瞬是陆忆昔在哭:“父亲……疼……我好疼……”
一瞬是陈霏嫣在喊:“爹……别管我……刺啊……”
一瞬是雅阁路在笑:“你下不了手的,哈哈哈哈——”
她的招式也因此变得诡异莫测。
明明是雅阁路在操控这具身体,可每当陆忆昔的灵魂占据上风,那金簪便会偏转方向,避开致命处;每当陈霏嫣的意识苏醒,那小小的身体便会僵滞一瞬,像是舍不得伤他。
可只要雅阁路的意识夺回控制,杀招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她在用一半的力量压制体内那两道灵魂,只剩一半与季泽安缠斗——可仅仅是这一半,已经让季泽安左支右绌。
不是因为她的武功比他高。
而是因为——他的剑,刺不出去。
每一次剑锋将要触及那具小小的身体,他的手便会颤抖。那一剑刺向的是雅阁路,可穿透的,却是陆忆昔的血肉。
他的迟疑,便是她的破绽。
雅阁路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开始更疯狂地进攻,不再防御,只攻不守。金簪如暴雨梨花,每一刺都直取要害——她知道,就算季泽安的剑能刺中她,那一剑也必定会犹豫,会收力,会偏转。
而她要的,就是这一线犹豫。
金簪刺向季泽安心口,季泽安侧身避让,剑锋横扫她腰际——剑锋触及衣物的瞬间,他手腕微不可查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
雅阁路不退反进,任由剑锋划破腰侧,金簪直刺他咽喉。
季泽安仰身急避,簪尖贴着他的喉结划过,划出一道血线。他踉跄后退,她已再次扑上——
剑与簪,在方寸之间绞杀。
血在飞溅。
分不清是季泽安的,还是那具小小身体的。
那具七岁孩童的躯体上,已经添了七八道剑伤。每一道都不深——季泽安的剑,终究无法真正刺下去。可鲜血仍在流,染红了她的衣衫,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季泽安的眼睛。
可她还在笑。
那张脸上,雅阁路的眉眼愈发清晰,愈发疯狂。
“你在等什么?”她的声音从那张带血的嘴里溢出,“等她自己累死?还是等我被那两个废物压下去?”
她又是一刺。
季泽安挥剑格开,震得她虎口崩裂,金簪脱手飞出。她空着手,却仍不退,一掌拍向他心口——季泽安侧身,反手一剑削向她肩头。
剑锋入肉的声音。
血溅在他脸上。
那具小小的身体终于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季泽安持剑而立,大口喘息。他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腰侧,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襟。
可她伤得更重。
那具七岁孩童的身体上,剑伤纵横,鲜血淋漓。她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浑身是血,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幼兽。
可她还在笑。
那张染血的小脸上,雅阁路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的剑……还是慢了。”她喘息着,嘴角涌出血沫,“你……下不了手……”
她试图站起来,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
季泽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她在消耗他。
用这具身体,用他的女儿。
她在赌他心软。
在赌他刺不出最后一剑。
季泽安没有去看她摇摇晃晃站起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过那张染血的小脸,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师洛水躺在那里,胸口的血已经不再涌出,眼睛还睁着,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想起她最后喊出的那句话。
快走。别管我。
她没有管自己。她到死都在管他。
季泽安闭上眼睛,又睁开。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要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具小小的、血淋淋的身体——盯着那张脸上属于雅阁路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雅阁路停住了。
她——或者说他,或者说它——站在三步之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涌。可那张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张稚嫩的嘴里炸开,尖锐刺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笑着笑着,她咳了起来,咳出一口血,可她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
“想知道?”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眉眼间全是得逞后的畅快,“好,本座让你死个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那小小的身子挺直了一些。
“修行之人,总有大限将至的那一日。”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苍老的感慨,“资质再好,修为再高,也敌不过岁月这把刀。可我不想死。”
她抬起手,看着那只满是血污的小手,缓缓攥成拳头。
“所以我只能——重新找一具合适的身体。”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季泽安懂了。
昔儿与嫣儿,一体双魂。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这对于需要夺舍重生的雅阁路来说,确实是一具绝佳的容器——抢过来,就是两个灵魂的修为,两倍的滋养。
“为什么是昔儿?”
季泽安的声音更沙哑了。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可他没有动。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窗外,树尖上停着一只海东青。
那是踏日养的鸟,通人性,认主。今夜它跟着他一起来了,一直停在窗外那棵树最高的枝头上。季泽安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他的手势,但他必须赌。
安静。别进来。
他相信,只要这只海东青能活着见到踏日的那一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他不能白死。
“为什么是昔儿?”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我不信单单是因为她们一体双魂。”
雅阁路看着他,看着他那垂在身侧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可她什么都没发现。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她太得意了。
得意到想让他死个明白,得意到想看他临死前那张震惊的脸。
“哈哈哈哈——”
她又笑起来,笑得那小小的身子前仰后合。笑够了,她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昔日神王宫,神女般若,身死道消。”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吟诵一段古老的经文,“她的灵魂崩塌,散落各地,化作千万碎片,随风飘零。”
她顿了顿,看着季泽安的眼睛。
“而你女儿这具身体里——就有般若的魂体之一。”
季泽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雅阁路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在一个七岁孩童脸上,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具身体里,藏着般若的一缕残魂。那个昔日的……不,准确说,那个昔日的转世?残片?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对于我来说——”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岂止是天材地宝啊!”
季泽安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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