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不是她(2/2)
只有一种空洞。
一种被掏空了五脏六腑之后剩下的、空荡荡的空洞。
卓烨岚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胸腔发疼,深到肺叶像是要被撑破。他需要这股疼,需要这股疼来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恐惧、悲痛、还有那不敢说出口的绝望。
他的手重重地搭在门槛上。
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那股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那只手撑着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阳光从卓烨岚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床榻。
妆台。
衣柜。
窗边的书案。
案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风吹进来,书页轻轻掀动。
没有人。
床上没有人,地上没有人,角落里也没有人。
没有陆忆昔。
也没有——嫣儿。
卓烨岚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推开这扇门后可能看到的场景——
看到嫣儿或是陆忆昔倒在血泊里。
看到她被绑在椅子上,等着他去救。
看到她……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得粗重。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又开始翻涌,可这一次,恐惧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季泽安,杀了师洛水,杀了满院三十八口人?
又是谁——带走了陆忆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昔儿也死了,尸体呢?如果昔儿还活着,她被带到哪里去了?是谁带走了她?为什么要带走她?
卓烨岚用力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能慌。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不能慌。
白叔那么聪明的人,季叔那么谨慎的人,他们一定——一定会在死前留下些什么。
线索。
证据。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一个记号。
卓烨岚转过身,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扫过遍地的鲜血,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惨状。
是什么?
会是什么?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股刺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他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从一片血泊移到另一片血泊。他在找,找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找任何可能藏着信息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手。
白叔的手。
那只伸向季泽安的手。
卓烨岚刚才跪在地上的时候,看见过那只手。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悲痛,都是那两只至死没能握在一起的手带来的冲击,根本没有细看。
可现在,他再看那只手——
不对劲。
白叔和季叔,认识仅仅五六天时间,交情不算太深。一个是护卫,一个是季家大爷,两人之间远远没到生死相托的地步。
没道理。
没道理到死都拼命想去抓季叔的手。
除非——
卓烨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白叔的尸体旁边。
他把白叔的手轻轻翻过来。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节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卓烨岚小心翼翼地掰开那些蜷曲的手指,一根一根,生怕弄坏了什么。
手掌露出来了。
掌心里,有血。
可那些血不只是血——在血污是——
是指甲印。
卓烨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俯下身,凑近了看,用袖子一点点擦去掌心里的血污。
那些指甲印越来越清晰。
很深。
很深很深。
那是在临死前,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下一下,掐进肉里的。
不是一个字。
是三个字?
不,不是字。
是一些横横竖竖的痕迹,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排列得——
卓烨岚的心猛地揪紧。
这是暗号。
是慕家的人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号。他见过一次,那是很久以前,慕白曾经教他的。每一个长短、每一个深浅,都对应着不同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些痕迹,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那些符号的含义。
第一道,最长,最深——
“他”。
第二道,稍短,稍浅——
“不”。
第三道,和第一道一样长,一样深——
“是”。
第四道,很短,但极深——
“她”。
第五道,比第四道长一点,但浅一些——
“?”
不对。
不是问号。
卓烨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符号的意思是——
“她”。
他低下头,把那些痕迹一个一个读出来。
我不是他?
我不是她?
不,不对。
应该是——
他不是她。
卓烨岚跪在那里,盯着掌心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脑子里轰隆隆地响。
他不是她?
什么意思?
谁不是谁?
他是谁?
她又是谁?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落在陆忆昔消失的地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拼凑,疯狂地连接,疯狂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