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陈霏嫣死了吗?(1/2)
我突然感觉到魂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断裂,是碎——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来临时从深处崩裂,像困住我多年的牢笼被一拳砸开。那股金色的光芒不再只是从我身体里溢出,而是喷薄、是燃烧、是咆哮。
力量。
从未有过的力量,从魂体最深处涌上来,灌满我的四肢百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虚淡的、半透明的手,此刻正被金光包裹,像握住了两轮小小的太阳。
那些暗红色的触须还在我身上缠着,勒着,试图把我钉在原地。
可它们已经在抖了。
我看着那些触须,看着它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雅阁路。
还我爹的命来。
还洛水姨的命来。
还白叔的命来。
还那三十八个人的命来!
我握紧拳头,攥住身上最粗的那根链条。那链条足有手臂粗,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之前它勒得我喘不过气,挣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可现在——
它在我手里,像一根腐朽的麻绳。
“雅阁路——”
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带着金光,带着恨意,带着三百年老怪物也压不住的怒火。
“今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也不饶你!”
我攥紧链条,猛地一扯。
咔嚓。
那根暗红色的链条应声而断,断口处迸出金色的火星,像炸开的烟花。
雅阁路的惨叫从精神海上空传来,凄厉得不像人声。
我没停。
我抓住第二根,扯断。
第三根,扯断。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那些链条一根接一根崩裂,断口处的金色火星溅得到处都是,落在暗红色的雾气上,雾气就像被烫伤一样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束缚着昔儿的链条也在崩裂。
她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缠满了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蝴蝶。可此刻那些触须正在一根根断裂,从她身上剥落,化作黑烟。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茫然还在,可茫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嫣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眼眶突然一热。
“昔儿。”我说,“跟我一起,站起来站起来,我们一起杀了那个老怪物。”
她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燃烧的金光,看着那些在她眼前崩裂的锁链——
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轻。
但很用力。
精神海的上方,雅阁路的魂体正在疯狂扭曲。
那团暗红色的光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忽聚忽散,忽明忽暗。他拼命想要稳住自己的形态,可那些金色的光芒无处不在,照得他无处遁形。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因为那两个小丫头——就算她们挣开锁链,也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他怕的是那金光。
怕的是金光背后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般若。
那个千年前就应该死透了的女人,怎么会在此时此刻醒过来?
不,不对。
她没醒。
她只是……感觉到了什么?
雅阁路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顾不上想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逃。
逃出这具身体。
逃出这片精神海。
逃出这个正在变成囚笼的地方。
他的魂体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拼命往精神海的边缘冲去。
只要冲出去,只要离开这具身体,他就还有机会。随便找个人夺舍,哪怕是个乞丐,哪怕是一条狗,先活下来再说。
他冲。
拼了命地冲。
可那金光比他更快。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天罗地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每冲一寸,金光就往前堵一寸;他每转一个方向,金光就提前出现在那里等着他。
冲不出去。
冲不出去了。
雅阁路终于停下来,漂浮在精神海的边缘,看着面前那道金色的光墙,浑身发抖。
身后,我的声音飘荡着:
“跑啊。怎么不跑了?”
雅阁路缓缓回头。
金光中,我牵着陆忆昔的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我的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胆寒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雅阁路。”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活了三百年,够本了。”
雅阁路的魂体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谈判,想用他知道的所有秘密来换一条活路——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金光已经罩住了他。
远在万里之外的不周山。
洞府深处,慕白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三夜,在试图感应天地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突然,他唰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
“般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百年都未曾有过的惊骇。
“是般若的气息。”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光炸裂,洞府里的石壁被震得簌簌落灰。
“不好。”
那丫头出事了。
这两个字从他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他已经冲出了洞府。
不周山的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悬崖边,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江南的方向。
那里,是那丫头所在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道他等了一千年的气息,在苏醒。
慕白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一千年了。
他等了一千年。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奇迹。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的人。
而现在——
那道气息,正在万里之外,微弱地、倔强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慕白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夜空,直奔江南。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飞退,可他还是嫌慢。
太慢了。
太慢了。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师傅,你要等我。
一定要等我。
金光在消退。
我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我拼命想要留住那些光芒,想要让它们再亮一点、再久一点,可它们不听我的。它们从我指缝间溜走,从我的魂体深处退去,像是潮水退潮,像是烛火燃尽。
不。
不要。
我咬着牙,拼了命地催动那股力量——可它不理我。
它只是继续消退,继续暗淡,继续从我身体里抽离。
身侧,昔儿察觉到了异样。她抬头看着我,那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里又浮起茫然:“嫣儿……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魂体深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虚弱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
我撑不住了。
我单膝跪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消退,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我的魂体表面,像一层随时会破掉的膜。
昔儿慌了。
她跑过来,蹲在我身边,用那两只小小的手扶着我:“嫣儿!嫣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想说“我没事”。
可我连这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精神海上空,雅阁路的笑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低低的,像是试探,像是确认。然后是越来越高、越来越放肆的笑,笑得整片精神海都在震颤。
“哈哈哈哈——”
他的魂体从角落里重新凝聚起来,那团暗红色的光芒虽然比之前暗淡了不少,可它正在一点点变亮,正在一点点恢复。
“原来是强弩之末。”
雅阁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狂喜。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真的醒了,原来不过是回光返照!般若啊般若,你死了一千年,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暗红色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全是——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戏谑。
“你——”
我开口,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什么你?”雅阁路打断我,他的魂体正在迅速恢复,那些被金光灼伤的伤口正在愈合,那些暗淡的地方正在重新亮起来,“小丫头,你以为凭你那点残魂,真能翻了天?”
他一步步走近,暗红色的光芒重新蔓延开来,像涨潮的海水,慢慢吞没那些被金光清空的区域。
“般若的残魂确实厉害,”他说,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可残魂终究是残魂。你撑不住了吧?累了吧?没力气了吧?”
我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
可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刚直起一半,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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