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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蔡京的邀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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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一辆青帷油车停在驿馆门前。

车帘掀起一角,花七姑往外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车旁站着四个腰系红绸的仆从,个个面带笑容,躬身候立。领头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圆脸细眼,说话时笑意盈盈,却让人莫名觉得那笑意透不进眼底。

“陈娘子,花娘子,蔡府今日设宴,专为二位接风洗尘。”那管事拱手道,“我家大人说了,二位娘子初来汴梁便在将作监崭露头角,实乃朝廷之幸、工部之幸。蔡公爱才心切,特命小人前来相请。”

陈巧儿站在台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她这几日已在将作监听说了不少朝堂之事,蔡京权倾朝野,门下侍郎、工部官员大半出自其党羽。昨日那位少监私下里曾含糊提醒她一句:“蔡公赏识,是福是祸,端看个人如何把握了。”

这话说得隐晦,她却听出了味道——有人要拉拢她,而且不是一般的拉拢。

“七姑,你觉得呢?”陈巧儿侧头低声问。

花七姑的目光在那四个仆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管事腰间一块玉佩上。那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她微微眯眼:“去了是麻烦,不去……怕是更大的麻烦。”

陈巧儿苦笑。这正是她担心的。

“二位娘子放心,只是寻常饮宴,将作监几位大人也都在。”管事似乎看出她们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这话看似宽慰,实则暗藏机锋——将作监的上司也在,你若不去,便是给脸不要脸。

“既如此,有劳带路。”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下台阶。

她今日穿的是件素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装扮朴素。花七姑却特意换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子,腰系鹅黄绦带,行走间裙裾不动、身形端庄,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人。陈巧儿暗赞一声——七姑这是在替她撑场面。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汴梁城的暮色里,万家灯火初上,街市间仍是一片喧嚣。陈巧儿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心中却翻涌着不安。她穿越来此已有数月,从云阳县的小作坊一路走到大宋的帝都,靠的是手艺和脑子。但手艺能解决工程难题,却未必能应付得了人心的沟壑。

“别怕。”花七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见招拆招便是。”

陈巧儿点点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马车在一座宅邸前停下。陈巧儿下车一看,心中便是一沉。这宅院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门楣高悬“蔡府”匾额,笔力雄健,气势逼人。门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灯火辉煌,宾客盈门。

这哪里是“寻常饮宴”?

管事引她们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一路行至花厅。一路上遇到的宾客个个衣冠楚楚,见到她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巧工娘子?倒比传闻中年轻。”

“听说将作监那几桩难事都是她解决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女人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陈巧儿充耳不闻,脊背挺得笔直。花七姑走在她身侧半步,目光沉静,却在暗中将每一张面孔、每一句议论都记在心里。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主位空着,两侧坐着的皆是工部、将作监的官员,陈巧儿认出了其中几个——少监赵谦坐在左首第三位,见她进来微微颔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她被安排在右首靠后的位置,花七姑坐在她身侧。

刚落座,便听见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陈娘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巧儿心中一凛,转过头去。

李员外正坐在她斜后方,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满面。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她再熟悉不过。

“李员外?”陈巧儿面上不动声色,“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您。”

“哈哈哈,蔡公门下人才济济,老夫不才,也忝列其中。”李员外举杯示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说起来还要感谢陈娘子,若不是你在云阳县拒了老夫的好意,老夫也不会下定决心投奔汴梁。如今看来,这一步倒是走对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陈巧儿听出了潜台词——你当初不给我面子,如今我有了更大的靠山,咱们走着瞧。

“李员外言重了。”花七姑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如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您能得遇明主,那是您的造化。”

李员外笑容微滞,目光在花七姑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见主位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只得作罢。

“蔡公到——”

众人纷纷起身。

陈巧儿跟着站起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文士缓步走入花厅。他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在胸前,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又似乎谁都没看。

蔡京。

这个名字在后世史书上意味着权奸、误国、六贼之首。可此刻站在陈巧儿面前的,却是一个风度翩翩、气度雍容的朝廷重臣。

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历史书上那些干瘪的评判,落到真实的人身上,竟是这般复杂。

“都坐吧,不必拘礼。”蔡京在主位落座,声音温和,笑意和煦,“今日只是家宴,诸位随意。”

家宴?陈巧儿扫了一眼满厅的工部官员,心中冷笑。这“家”字用得妙——谁是他的“家人”,谁便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的,恐怕就要成外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蔡京不时与身边官员交谈,问些工程上的事,言辞间颇见专业,并非陈巧儿想象中那种只会玩弄权术的奸臣。她暗暗警惕——越是聪明的人,害起人来越是致命。

“陈娘子。”蔡京忽然转向她,笑容亲切,“赵少监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将作监那几桩难事,多亏了你。”

陈巧儿起身行礼:“蔡公谬赞,民女不过是略通些小技,当不得‘奇才’二字。”

“不必过谦。”蔡京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朝向来重文轻技,殊不知营造之事关乎国体,岂能轻视?你既有这般本事,正该为朝廷效力。工部近日有个大工程,正要寻人主持……”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便是重修上清储祥宫。”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巧儿虽初来乍到,也听说过这个工程。上清储祥宫是汴梁城外一座大型道观,年久失修,朝廷一直想重修,却因为工程浩大、地基复杂,迟迟未能动工。若能主持此工程,不仅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和资源,更意味着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当今官家崇信道教,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工程关乎国体,需得德才兼备之人主持。”蔡京继续道,目光落在陈巧儿身上,“陈娘子若有意,我可向官家举荐。”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巧儿,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有警惕。赵谦的脸色微微变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陈巧儿心念电转。她知道这是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个巨大的陷阱。蔡京给她这么大的好处,必然要她付出相应的代价——成为他的人,听他的话,办他的事。一旦上了这条船,再想下来就难了。

但若当场拒绝,便是当众打蔡京的脸。以这人的权势和手段,她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蔡公厚爱,民女受宠若惊。”陈巧儿起身再拜,语气恭敬却从容,“只是民女初入将作监,资历尚浅,许多规矩还在学习中。这般重任,民女实在不敢轻受。若因才疏学浅坏了朝廷大事,那便是万死莫赎了。”

她顿了顿,又道:“民女以为,此等大工程,当由德高望重的大人们主持,民女若能在一旁做些辅助之事,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领了情,又婉拒了事,还给蔡京留了台阶——不是不领你的情,是我自知能力不够,怕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蔡京脸上笑容不变,眼中的光却微微冷了几分。

“陈娘子倒是谦逊。”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也罢,此事不急,日后再议。”

话虽如此,在座之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意味——蔡公给的台阶,不是谁都有资格下的。

宴席继续,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陈巧儿注意到李员外一直在与身边一个官员低声交谈,不时朝她这边瞥一眼,眼中闪着得意的光。那官员她没见过,但看他坐的位置和衣着的品级,至少是工部郎中级别的人物。

“那位是谁?”她低声问花七姑。

花七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工部郎中周延,蔡京的门生,主管工程验收。”

陈巧儿心中一沉。工程验收——这正是她最需要小心的环节。若是此人在验收时做手脚,她在将作监的每一个工程都可能变成定时炸弹。

“还有,李员外方才一直在敬酒,但酒杯几乎没怎么动。”花七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让这场宴席‘热闹’起来的人。”

陈巧儿脊背一阵发凉。她忽然想起临行前赵谦那个忧虑的眼神——少监知道些什么,却不好明说。

果然,酒至酣处,周延忽然站起身来,朝蔡京拱手道:“蔡公,下官今日有一事禀报。”

蔡京挑了挑眉:“何事?”

“是关于将作监近日修缮垂拱殿偏殿的事。”周延语气严肃,“下官奉旨验收,发现其中有些蹊跷之处,不得不报。”

花厅里的喧嚣声一下子安静了。

陈巧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说来听听。”蔡京靠在椅背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周延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来,朗声道:“垂拱殿偏殿的大梁更换,采用的是陈娘子提出的‘分段式顶升法’。此法确实巧妙,节省了不少工时。但下官细查之下发现,那根新换的大梁,木料品级与账目所载不符。”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巧儿:“账目上写的是楠木,可实际用的却是柏木。楠木与柏木价差三倍有余,这里面的差银去了哪里,下官想请教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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