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匣惊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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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木匣惊启

若在二十一世纪，陈巧儿知道自己这叫“社交恐惧症”。但在大宋汴梁，人们管这叫“不识抬举”。

她此刻坐在将作监监丞王大人府上的花厅里，面前摆着第三巡茶，对面是王大人的夫人、王大人的姨母、王大人的三儿媳，以及王大人的一位“恰好路过”的远房表妹。四个人八只眼睛，盯得她后脊梁直冒寒气。

“巧儿姑娘，”王夫人笑吟吟地推过来一只檀木匣子，“这是我家老爷从内府讨来的料子，宫里头做冠冕用的，你瞧瞧这成色——”

陈巧儿没有伸手。这套流程她太熟了：先送料子，再请她“顺手”做个小物件，做好了就是“王大人举荐有功”，做砸了就是“将作监颜面扫地”，里外都是套。

花七姑坐在她旁边，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啜了一口，然后轻声道：“这茶是今年的头纲龙团吧？王夫人好品味。不过巧儿妹妹这几日赶工，手腕子肿得跟馒头似的，怕糟蹋了这等好料——不如等忙过这阵子，我替妹妹给夫人绣一幅茶席，用我家乡的沂蒙山花样，保证京里独一份。”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谁都知道花七姑的绣品比陈巧儿的机关还难求，一幅茶席换一匣子料子，亏大了。可花七姑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人又把活儿推得干干净净。

陈巧儿在心里给花七姑竖了个大拇指。

出了王府，两人坐进回宅的小轿。陈巧儿掀帘往外一看，街角那个卖糖人的又出摊了，今儿是第四拨。第一拨扮成货郎，第二拨扮成化缘和尚，第三拨蹲巷口修鞋，今儿这位推着糖人摊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轿窗。

“七姑，你说他们能不能换个花样？”陈巧儿放下帘子，“糖人捏得跟鬼似的，还好意思盯梢呢！”

花七姑闭着眼靠在轿壁上，手里还捏着宴上顺的半块桂花糕：“你就知足吧。上回李员外那余党扮算命的，非拉着我算姻缘，说我红鸾星动就在今冬——”

“然后呢？”

“我告诉他，我命里带煞，克夫，克完了还能原地继承他的摊子。他就跑了。”

陈巧儿乐了，随即又叹了口气。刚穿来时她做梦都想在汴梁混出名堂。如今名堂有了——“天工双璧”“巧工娘子”“鲁班再世女弟子”——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平。

回到宅子，小木头迎了出来，圆脸上写满“有事汇报”的表情：“两位姐姐，今儿又收了三份帖子。宫里来了个内侍，说将作监少监想请陈姐姐去衙门里‘坐一坐’，谈谈‘官制匠作制度革新’。”

陈巧儿翻了个白眼：“坐一坐？上回坐一坐，白画三十张水车图，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花七姑把桂花糕塞进小木头嘴里：“推了。就说我犯了头风病，巧儿在家照顾我。”

进了内院，陈巧儿往榻上一瘫，盯着房梁发呆。花七姑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窗前理茶具，嘴里哼着沂蒙小调。小木头在院里劈柴，嘟囔着“京城柴火比山里贵三倍”。陈巧儿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角旧木箱上。箱里装着从沂蒙带来的杂物——几件旧衣裳、一包茶籽，还有鲁大师留的那只巴掌大的机关匣。

那匣子她摆弄了小半年，死活都打不开。鲁大师在世时说过，这匣子“遇巧则开”。她自认够巧了，可匣子认不认她，那是另一回事。

今儿心里烦闷，她索性把匣子摸出来，盘腿坐榻上继续较劲。匣子是老榆木的，四角包黄铜，面上雕着些乱七八糟的花纹——她看了半年，勉强认出其中一组是星宿图，剩下的怎么看怎么像师父喝多了乱划的。花七姑烧开了水，正拿沸水烫茶盏。水汽袅袅飘过来，陈巧儿手里的匣子被热气一熏，铜角泛出些绿锈色。她没在意，随手拧了一下匣侧一个凸起的木钉——这动作她做过八百回，回回都是纹丝不动。

今儿却听“咔哒”一声脆响。

陈巧儿一下愣住了。匣盖弹开一条缝，缝里透出陈年木头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松香。

“七姑！七姑！”她手忙脚乱把匣子往桌上一搁，“它开了！这祖宗终于开了！”

花七姑放下茶壶凑了过来。小木头从院里冲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劈柴：“怎么了怎么了？匣子难不成成精了？”

三人围着匣子。陈巧儿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头分了三格。左格放着一卷发黄的丝帛，中格嵌着几块可转动的木齿轮，右格塞着一团揉皱的纸。

陈巧儿先展开丝帛。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星图，标注二十八宿方位，底下用蝇头小楷写了一段话——字是草书，潦草得跟大夫处方单有一拼。

“小木头，你识字多，你来看。”

小木头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归……乡……非……梦……沂……蒙……有……门……”

屋里静了三息。

陈巧儿咽了口唾沫：“再说一遍？”

“归乡非梦，沂蒙有门。”小木头抬头看她，圆眼睛里全是问号，“陈姐姐，啥意思？师父是说沂蒙山有门？什么门？柴门？城门？还是——”

“闭嘴。”陈巧儿声音都劈了。

她手有点抖。花七姑按住她手腕，掌心温热：“别急。先把另两样看了。”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拿起右格那张纸。纸揉得皱巴巴，展开一看——是半张《鲁班书》残页，画着榫卯结构，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字：“七星连珠，天工自启。归乡台成，两界通途。”

“七星连珠……”花七姑眉头微蹙，“我爹以前说过，那是几十年才有一回的天象。师父这是——他这是让我们回去？”

“回哪儿去？”小木头挠头，“沂蒙山？那不是想回就回吗？雇辆驴车——”

“回另一个地方。”陈巧儿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鲁大师知道她们是穿越来的？他留这匣子的时候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非得绕这么大圈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把中格那几个木齿轮拨出来。齿轮上有刻痕，排列方式跟丝帛上的星图正好对应。她试着转了转其中两个，严丝合缝，像钥匙插进了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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