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匣惊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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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装置。”她声音发紧，“师父把归乡的‘钥匙’拆成了三部分——星图、榫卯、还有这组齿轮。得等七星连珠那天，把三样拼到一起，才能打开……归乡台。”
花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所以师父那个老滑头，早把路给我们留好了？他还装傻充愣，说‘沂蒙山风大，多带衣裳’——”
陈巧儿鼻子一酸，赶紧仰头：“别哭别哭。先把东西收好——小木头，今儿这事出了这屋就不许提了。烂肚子里。”
小木头使劲点头，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花七姑擦擦眼角，把机关匣往被褥底下一塞，理了理鬓发，语气平静下来：“明儿就去将作监递帖子，就说我病得厉害，要回沂蒙老家养着。巧儿送我回去，顺带省亲。他们总不能拦着不让尽孝。”
陈巧儿点头：“顺便把那些什么少监监丞的全推了。就说山高路远，回京遥遥无期——让他们另请高明。”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素净衣裳，去见太监递了呈文。少监大人果然百般挽留，从“朝廷栋梁”说到“俸禄优厚”，又从“天子脚下”说到“京城户口”——陈巧儿差点没绷住笑。最后是花七姑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脸色一白（天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少监大人才勉强批了假，还叮嘱“早去早回”。
出了将作监大门，陈巧儿长出一口气。花七姑拽了拽她袖子，低声道：“别松劲。后头有人跟上了。”
陈巧儿用余光一瞥——果然，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从她们出衙门就跟上了。她心里一沉：李员外的余党果然还在京里，盯得比想象中还要紧。
当晚，两人在屋里合计行程。小木头自告奋勇打前站，先去雇车马。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三长两短，不急不缓。
小木头跑去门缝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变了：“陈姐姐，外头来了个官差打扮的，牵着头驴，驴背上驮着两口箱子。他说是李员外临死前托他送来的，说‘物归原主’。”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李员外。那个第七卷里被她们整垮的家伙。人都死了，还送东西来？
花七姑把机关匣往被褥底下又塞了塞，理了理衣裳：“开门。我倒要看看，李员外死了还怎么作妖。”
门开了。那官差笑呵呵地递上一封信，又把两口箱子卸在院里，转身就走，拦都拦不住。陈巧儿拆开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京中故人，尚念二位。归途漫漫，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信封里还塞了样东西——半枚铜钱。陈巧儿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铜钱的缺口、锈色，跟她们在沂蒙工坊里找到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花七姑脸色微变：“这半枚一直在师父的旧物里收着，怎么到了李员外手上？”
陈巧儿攥着铜钱，后背发凉。师父的旧物、李员外的余党、京城里盯梢的眼睛——这三者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线？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打开那两口箱子。头一口里是些旧书旧纸，翻到底下，赫然是鲁大师早年的一本手札，封面上写着“天工杂录”。第二口箱子一掀开，陈巧儿差点骂出了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书信，全是各地官员与李员外的往来密信，时间跨度从十年前一直到李员外倒台前一个月。
“这老东西，”陈巧儿翻着信，越翻手越抖，“死了还给我们出难题。这些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要么是催命符，要么是——”她猛地抬头，“七姑，他在逼我们做选择。带着这些信走，路上就不太平；不带走，就是把这些东西白白便宜了别人。”
花七姑把铜钱往桌上一拍，冷笑：“那就带走。他李员外活着的时候没赢过我们，死了更别想。”
小木头在旁边弱弱地举了举手：“两位姐姐……那个送信的官差走之前，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员外还让我带个口信——七星连珠，他也在等。’”
屋里又静了三息。
陈巧儿慢慢把信塞回箱子，盖上盖，然后转头对花七姑说：“明儿一早，雇最快的车。咱们不省亲了，直接走。”
花七姑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走。不过——”她笑了笑，眼里闪着陈巧儿再熟悉不过的光，“走之前，先把那半枚铜钱的另一半找出来。师父既然留了东西给我们，就没道理只留一半。”
陈巧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枚铜钱。缺口粗糙，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她忽然想起鲁大师临终前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头儿当时说了句“有些事，得等你们回去才明白”——他说的“回去”，到底是回沂蒙，还是回另一个“家”？
窗外月色清冷，院里那两口箱子安安静静地搁在地上。巷口卖炊饼的收摊了，换了个卖馄饨的，眼睛还往这边瞟。
陈巧儿把铜钱揣进怀里，冲小木头一挥手：“睡觉。明儿起来，咱们先把馄饨摊子吃垮了再上路——省得他大半夜蹲这儿喂蚊子，怪辛苦的。”
小木头扑哧笑出声来。花七姑摇了摇头：“你就损吧。”
陈巧儿嘿嘿一乐，关了门，却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她低头，把怀里那半枚铜钱翻出来，就着月光仔细瞧，铜钱边沿的锯齿断口上，好像錾着极细极细的两个字。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两个字是——“莫归”。
她抬头看向花七姑。花七姑也正看着她，显然方才在灯下早就看见了。
“师父到底想让我们回去，”陈巧儿把铜钱攥紧，声音压得极低，“还是不想让我们回去？”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院中那两口箱子“咣当”响了一声。小木头在隔壁屋嘟囔着翻了个身。
花七姑吹灭了灯：“不管他想不想，反正李员外是肯定不想。睡觉。明儿还要跟馄饨摊干仗呢。”
黑暗中，陈巧儿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她总觉得，那只打开了的机关匣里，还缺了点什么。可到底缺什么，她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糊过去，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师父那本《天工杂录》的封皮，摸着好像比里头的纸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