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径】、悬锋(2/2)
苏拙向她伸出手。
缇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拙的手。那是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握着她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然后苏拙转向遐蝶,伸出另一只手。
“来。”
遐蝶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那只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那只手,不久前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触碰到了生命。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握住——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这双手碰什么,什么就会死。刚才在小院里,是因为苏拙握着她的手腕,压制了死亡权柄。可现在……
“我……”她的声音很轻。
苏拙没有说话,只是伸着手,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怜悯,甚至没有鼓励。只是在等待。
遐蝶看着那只手,又看着苏拙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
这是她再次感受到的——从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绷带,渗入皮肤,蔓延至全身。和刚才在小院里一样,却又不一样。刚才苏拙握着的是她的手腕,而此刻,是她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依然缠着绷带,但他的温度穿过了那层布料,直直地传入她的心底。
没有死亡。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就像握着任何人的手一样自然。
遐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苏拙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的城门,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阳光,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能看见他黑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心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种安静很奇怪——明明站在城门口,明明周围有士兵的目光,明明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和不安,但此刻握着这只手,她只觉得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苏拙似乎感觉到了,微微侧头看她。
四目相对。
遐蝶慌忙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但她没有松开手。
缇里西庇俄丝站在苏拙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苏拙的手。
“准备好了吗?”苏拙问。
遐蝶和缇里同时点头。
苏拙闭上眼。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那力量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城门前的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颤动。
然后,一道光门出现了。
那光门就矗立在三人面前,边缘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门内是一片朦胧的光晕,看不见对面的景象。但那光门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这是……”缇里西庇俄丝睁大了眼睛。
这是门径的力量。
她从小就听说过门径泰坦雅努斯的传说——那位双面神明掌握着世间所有的门与路,可以打开通往任何地方的门径。她作为预言中的圣女,本应继承这份力量,成为行走于门径之间的半神。
但此刻,这份力量却从苏拙身上涌出。
她想起他吞下的那枚火种。
“走吧。”苏拙说。
他牵着两人,迈步走进光门。
踏入光门的瞬间,遐蝶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手中那只温暖的手,提醒着她自己还存在。
然后,白茫茫散去。
阳光重新照在脸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城门,黑色的石墙上雕刻着巨大的狮鹫图案,城门上方悬挂着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悬锋城。
她回过头,身后是来时的路,但哀地里亚已经看不见了。那座建在悬崖上的黑色城邦,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死亡之城,此刻已经在百里之外。
她真的离开那里了。
遐蝶怔怔地看着远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还好吗?”
苏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遐蝶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她慌忙想要松开,却又有些舍不得。最后她还是松开了手,低下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只是……第一次离开哀地里亚。”
苏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缇里西庇俄丝也松开了苏拙的手,环顾四周。悬锋城的城墙比想象中更加雄伟,那黑色的石墙仿佛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让人望而生畏。
“我们到了。”她说,“悬锋城。”
苏拙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目光幽深。
“走吧。”他说,“去见见这座城的主人。”
三人迈步向城门走去。
悬锋城的大门敞开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人是从一道突然出现的光门中走出来的。在旁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三个普通的旅人,从远方而来,要进城去。
遐蝶走在苏拙身侧,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金光,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平静的神色让人莫名安心。
她想起刚才握住他的手时,心中那份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试试去触摸生命吧”。
她想起那朵被她抚摸过的野花,想起那只爬过她指尖的蚂蚁。
她的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收回目光,跟随着他的步伐,走向那座巍峨的黑色城门。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