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后来不再提起的名字(2/2)
他将其扔进了火盆。
火焰吞噬纸张的瞬间,屋内所有的电子屏幕——电脑、监控、甚至是墙上的电子钟,同时黑屏。
紧接着,屏幕重新亮起,没有乱码,只有一行简洁到极点的绿色宋体字在所有屏幕上闪过:
“配送已完成。”
助手惊骇地捂住了嘴。
次日清晨,华南电网调度中心发布了一份令整个工程界震动的报告。
昨夜那场本该导致大面积停电的超级雷暴,在击中主干网的瞬间,竟被电网内部某种未知的逻辑机制自动分流。
电流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所有脆弱的节点,顺着几条不起眼的备用线路倾泻入地。
一名老技术员盯着那完美的波形图,喃喃自语:“这分流的手法……真他娘的邪门,像极了当年那个混子临时工偷电给电瓶车充电时的路数。”
东海之滨,惊涛拍岸。
王也赤着脚站在湿滑的礁石上,那件破旧的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本已经被海水浸烂的薄册子——那是民间自发汇编的《多走一趟》最后一版。
“行了,别看了。”
他对着虚空笑了笑,像是对着一个看不见的老朋友说话,“都知道你是想告诉大伙儿,门槛这东西,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跨的。”
他松开手。
那本册子被狂风卷起,散落的书页如同一群白色的蝴蝶,飞旋着升入高空。
在即将没入云层的刹那,这些纸片竟在气流的裹挟下,短暂地排列成了一行并不规整的字迹:门不在守,在通。
就在这一刻,那个被命名为“静默黎明”的演练代号,在全国二十三个省市的自发应急小组通讯频道里同时亮起。
没有人下达统一指令,没有人在指挥大厅咆哮。
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穿上各自的装备,推开家门,走进风雨,去做那件他们已经在日常训练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小事。
冯宝宝走在那座新建的跨海大桥上。
今天的风很大,吹得她有些站不稳。
她停下脚步,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口,那里曾经挂着半块玉佩,每当有那个人的消息时,玉佩总会温热。
但今天,那里一片冰凉。
不仅是玉佩,连同脑海中那些关于那个人面容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擦去了轮廓。
长久以来,那股维系着她与过去联系的共鸣,彻底断了。
她并没有慌张,只是扶着栏杆,顺着大桥的阴影往下看。
桥墩下的回水湾里,漂浮着一只被遗弃的透明空药瓶。
瓶身随着波浪起伏,里面塞着一张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信纸。
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清字迹,但冯宝宝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那行字,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念出来一样:
“别找我,去找还能走路的人。”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跳下去把瓶子捞起来。
她只是解下腰间那根用了很久的符绳,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与异人世界有关的物件。
她那双曾经只会挥动铁锹的手,此刻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将符绳编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模样,然后松手,任由它落入风中,飘向海面。
“哦,晓得了。”
她对着空旷的海面轻轻应了一声。
次日清晨,这座跨海大桥的结构监测系统记录到了一次异常数据。
在日出的一瞬间,整座大桥的地基与下方的地脉产生了一次频率极低、却极度稳定的谐振。
震动持续了七分钟,不多不少,恰是罗天大醮当年那场擂台赛的总时长。
阳光洒落,万千波光在海面上跃动,每一缕反光都像是在替那个已经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也无人提起的名字,向着这人间轻声回答了一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