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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王建国支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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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炕上,贾张氏还活著。

这个曾经在院里叱吒风云、骂战无敌的老太太,没有被饿死,也没有病死,但生命的形態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转变。

她不再整天咒骂,也极少下炕,大部分时间蜷缩在油腻破败的被褥里,眼睛半睁半闭,对著昏暗的屋顶,嘴里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噥,或者长时间地盯著某一点,眼神空洞而执拗。

她的饭量极小,但异常固执地维持著进食这个动作,每次秦淮茹端来那点清可见底的粥或拉嗓子的窝头,她会以不符合其虚弱外表的敏捷伸出手,紧紧抓住碗边,然后极其缓慢、仿佛进行某种庄严仪式般,一点点吃完,连碗底都要用手指颳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她会重新缩回被褥,恢復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態。

她像一条蛰伏在阴暗洞穴里的老蛇,虽然盘踞不动,毒牙似乎也已鬆动,但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却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贾家现状最残酷的註解,也是悬在院里某些人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活著,就意味著贾家那两间房子的使用权问题,始终存在著一个名正言顺、难以逾越的障碍,一个虽然虚弱但极其顽固的钉子户。

院里的其他人,在这持续的低气压和贾家这个不稳定源的辐射下,也各自调整著姿態。

三大爷阎埠贵的算盘,拨打得越发精微。

他不再仅仅计算自家柴米油盐,开始將更多变量纳入考量。

二大爷刘海中確实很活跃。厂里关於“精简”、“节约”的会议,他参加得比谁都积极,发言比谁都响亮,带回院的精神比谁都多。

他敏锐地察觉到,贾家的问题,以及院里因此可能產生的矛盾和不稳定,或许可以成为他展现领导能力、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舞台。

他开始更频繁地背著手在院里巡视,遇到邻居便严肃地谈论“当前形势”、“加强管理”、“提高警惕”,尤其对家里有半大小子的住户,总要语重心长地教育一番,以棒梗为反面教材。

他去街道找王主任匯报工作的次数也多了,虽然每次带回的多是按政策办、注意方法之类的套话,但他乐此不疲,仿佛这过程本身就能赋予他某种权威感。

他对易中海那种和稀泥、老好人的做派越来越看不上眼,觉得对方缺乏魄力和“政治高度”。

一大爷易中海,则是院里最显疲惫和焦虑的一个。

王建国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家里,李秀芝的“红娘”事业,似乎进入了攻坚阶段。

傻柱和於海棠的关係,在经歷了初期傻柱笨拙的討好和於海棠矜持的回应后,似乎卡在了一个微妙的瓶颈。

两人在厂里算是“谈上了”的消息已不是秘密,但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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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对傻柱的实在和手艺是认可的,但对他那个是非窝般的四合院背景,以及他本人略显粗直、缺乏情调的做派,始终有些若即若离。

傻柱则是一根筋地对人好,但除了送点吃食、帮忙干活,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眼见於海棠有时会因为別人的閒话或比较而闹点小彆扭,急得抓耳挠腮,又无计可施。

许大茂的搅局,则起到了火上浇油、或者说鲶鱼效应的作用。

他利用放映员的便利和自詡的文艺气质,对於海棠发起了更密集的攻势。

送內部电影观摩票,借阅难得的《大眾电影》或苏联画报,在於海棠广播时跑去交流业务,用带著夸张修辞的语句夸讚她的声音和播音技巧。

相比傻柱的芝麻糖和胖大海,许大茂的弹药显然更对看重情调和面子的於海棠的胃口。

两人在厂里的公开接触增多,许大茂时不时还故意在傻柱面前晃悠,露出得意的神色。

傻柱又气又急,跑来找李秀芝诉苦,话里话外恨不得去揍许大茂一顿。

李秀芝只能安抚,让他沉住气,真心换真心,別动手。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得知这些,某天饭后,看似隨意地对李秀芝说:

“你告诉柱子,光送吃的、干粗活,对於海棠那样的姑娘,不够。她看重面子,看重別人怎么看。许大茂玩的就是这一套。柱子要是真想成,得让於海棠觉得,跟他在一起,不跌份,甚至……还有点光彩。”

李秀芝不解:“柱子一个厨子,怎么让海棠觉得有光彩”

王建国沉吟一下,说:

“他不是在学做川菜么听说厂里接待任务,他弄的几个新菜,领导评价不错。这就是长处。你让柱子別光闷头做,做得好了,可以请於海棠试菜,名正言顺。如果厂里有什么活动,需要食堂出力,让他主动点,露脸的事,做好了,就是成绩。另外,他跟於海棠出去,別老是逛不要钱的公园,偶尔……比如发工资后,去看看电影,哪怕就一次,买两张票,大大方方的。钱不够,你私下可以借他一点,別说是我说的。关键是要让於海棠觉得,柱子心里有她,也愿意、並且有能力为她做点像样的事,不仅仅是填饱肚子。”

李秀芝眼睛一亮,觉得丈夫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柱子缺的不是实在,而是那么一点开窍和讲究。

她赶紧把这话,用自己的方式,委婉地转达给了傻柱。

傻柱虽然愣,但不傻,琢磨了半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不再只是偷偷塞吃的,开始更用心地琢磨新菜式,有一次厂里搞小范围技术交流后的会餐,他主动请缨,弄了几个改良的川味小炒,味道出奇地好,得到了在场几位工程师和领导的好评,於海棠当时也在场作陪,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意。

发工资后,傻柱咬牙买了两张电影院最好位置的票,请於海棠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李双双》,虽然片子於海棠可能已经通过內部渠道看过,但傻柱那副郑重其事、甚至有点紧张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许大茂的酸言酸语和文艺攻势,似乎在这一顿扎实的饭菜和两张实实在在的电影票面前,稍微褪了点顏色。

王建国得知这些进展,不置可否。

他提点那一句,不过是基於对人性,尤其是於海棠这类年轻女性心理的洞察,顺手为之,成与不成,他並不在意。

看到傻柱似乎开了点窍,能自己支棱一下,也就罢了。

他的主要精力,依旧放在自己的工作和对大环境的观察上。

四月的某天,王建国在部里听到一个消息,中央关於进一步精简城市人口、动员职工家属还乡生產的具体实施细则,即將正式下达。

力度会比之前更大,范围更广,配套的奖惩措施也会更明確。

街道和厂里,很快就会面临更具体的落实压力。

他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院里。

贾家,无疑会是这项政策重点“关注”的对象。

秦淮茹的处境,將变得更加凶险。

这一次,恐怕不是街道劝说那么简单,可能会带有一定的强制性,或者辅以更严厉的惩罚措施,比如彻底取消城市户口和粮食关係。

贾张氏的存在,可能会从“障碍”变成某种“筹码”或“藉口”——一个需要长期照料、无工作能力的老人,正是需要还乡“投亲靠友”的典型理由。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个政策风真正吹到四合院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阎埠贵、刘海中之流,必然会闻风而动,推波助澜。易中海的苦苦支撑,恐怕將不堪一击。

秦淮茹那点可怜的坚持和麻木,在强大的政策机器和生存压力面前,又能抵挡多久

王建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滋味苦涩。

他並不关心贾家的最终命运,无论是被强行送走,还是在这院里彻底烂掉。

他关心的是,这场必然到来的风波,会对自己家產生何种波及。

是会更加凸显自家的安稳,引来不必要的嫉妒或算计

还是因为自家干部家庭的身份,被推出来“做工作”、“表態”

抑或是傻柱那边,会因为贾家的变故,又生出什么新的枝节

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更谨慎地应对。

在时代的洪流和政策的齿轮面前,个人如同微尘。

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让自家这粒微尘,落在相对安全、不易被碾轧的缝隙里。

至於其他尘埃是飞向何方,是沾泥带水还是粉身碎骨,那並非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將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暮色之中。

1962年的春天,看似有了点暖意,但王建国知道,真正的寒潮,或许正在政策文件的字里行间悄然凝聚,即將向这座古城、向这小小的院落,席捲而来。

王建国听到的关於“强力推进精简、动员返乡”的风声,在四九城料峭的春寒里,像一股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暗流,迅速渗入机关大院、工厂车间、街道居委会,最终不可避免地,盪进了胡同深处,拍打著四合院斑驳的门墙。

最先捕捉到这风声异动的,是三大爷阎埠贵那对时刻竖起的、堪比雷达的耳朵。

他是在街道粮站排队买限供的碎米时,从前排两个街道办事员压低的交谈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力度空前”、“困难户重点”、“拒不执行后果严重”……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算计和某种隱秘期待的战慄。

他立刻在脑海里调取了全院住户的档案:谁家是双职工,谁家老人多,谁家孩子小,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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