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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暗流涌动4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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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巧啊。”周文远笑容可掬,“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宫门外不远处的茶楼雅间。周文远屏退左右,亲自斟茶:“苏大人可知,昨日廷议,刘尚书提议裁减北境军费三成?”

苏青端茶的手一顿:“理由是什么?”

“说是‘天下承平,边关无战事,养兵十万徒耗粮饷’。”周文远压低声音,“但据户部收到的线报,北境今年的军粮消耗,比去年增加了两成。”

“这不合常理。”苏青皱眉,“若无战事,军队规模不变,粮耗为何增加?”

“这正是蹊跷之处。”周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更奇怪的是,兵部对此的解释是‘加强操练,提升战力’,可增加的粮草中,有三分之一是豆料。”

苏青眼神一凛。豆料主要用途是喂养马匹,大量增加豆料,意味着北境的战马数量在增加,或者战马的活动强度大大增强。

“此事陛下可知?”

“奏报已呈上,但被留中不发。”周文远意味深长地说,“如今朝中,主张削减边费的声浪越来越高,以刘尚书为首,已有七位大臣联名上奏。”

“都有谁?”

周文远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分属不同派系,却在削减边费一事上立场一致。

“他们背后,是否有人串联?”苏青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周文远饮尽杯中茶,“苏大人,山雨欲来啊。你我虽非同路,但都不愿看到这太平盛世生出乱子。北境若有事,江南第一个遭殃——商路断绝,漕运受阻,天下粮仓就成了无源之水。”

苏青明白他的意思。周文远出身江南世家,关心的首先是江南利益。但至少在维护边关稳定这一点上,两人的目标一致。

“周大人的提醒,苏某记下了。”他起身拱手,“来日方长,还望大人多留意户部账目,若有异常,及时通气。”

离开茶楼,苏青没有回府,而是让轿夫转道去了城西的清风观。这是一座小道观,香火不旺,却是他与某些人秘密会面的地方。

观主玄清道长是他的旧识,见他来了,不发一言,直接引他进入后院的静室。

静室内已有一人在等候,黑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如何?”苏青问。

“查到了些眉目。”黑袍人的声音沙哑,“那批失踪的弓弩,最后出现在幽州。接收方是一家镖局,名义上是护镖所用,但那家镖局三个月前刚成立,掌柜的是生面孔,镖师却个个身手不凡,像是行伍出身。”

“镖局名称?”

“威远镖局。明面上接些货物押运的生意,暗地里却经常往来北境与京城之间。”

苏青沉思:“能查到背后是谁吗?”

“暂时不能,对方很谨慎,所有交易都用现银,不留字据。不过,”黑袍人顿了顿,“有一趟镖很特别,押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郎中,擅长治外伤,尤其精通箭伤刀伤。是从南诏请来的,在威远镖局待了半个月,然后被送往北边,至今未归。”

苏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重金聘请擅长治外伤的郎中送往北境,这绝非常规镖局会接的生意。

“继续查,但务必小心。对方行事周密,绝非寻常势力。”

黑袍人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如从未出现过。

玄清道长推门而入,端来一盏清茶:“苏大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道长也听到了风声?”

“出家人不问世事,却也看得见香客脸上的愁容。”玄清在他对面坐下,“近来有不少生面孔来观中,求的都是平安符,可眼神躲闪,心神不宁,不像寻常百姓。”

苏青心中一动:“可记得样貌?”

“其中一人,左手缺了小指。”玄清缓缓道,“这样的人不多见,所以贫道记得清楚。”

缺了小指......苏青猛然想起,三年前边军曾有一批士兵因触犯军纪受刑,其中最常见的刑罚便是断指。这些人退役后,大多生活无着,有些就成了私人护卫,甚至落草为寇。

“多谢道长。”苏青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日之事......”

“贫道今日只在静室打坐,从未见过任何人。”玄清垂目道。

离开清风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归鸦点点掠过天空。苏青站在观前石阶上,望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京城,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似乎是北境,又似乎不止北境。

他想起昨日收到的一封家书,是远在青州老家的侄子写来的,提到今年家乡收成不好,但官府征收的粮赋却比往年还多两成。当时他只道是地方官苛政,如今串联起来想,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如果北境真在暗中扩军备战,那巨大的粮饷从何而来?除了克扣军械、虚报账目,是否还有加征赋税?

回到府中,苏青立即修书数封,分别发往各地门生故吏,请他们暗中查探今年赋税实情。又写了一封信给正在北境附近巡查的旧部,嘱咐他留意边关动向,特别是有无频繁的小规模冲突。

夜深人静,苏青独坐书房,将所有线索摊在桌上。失踪的军械、增加的豆料、被压下的奏报、联名削减边费的大臣、神秘的镖局、擅长治外伤的郎中、缺指的香客、加征的赋税......

这些散落的点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两个字:军、粮。

然后又写下:动机、时机、同谋。

最后在纸的中央,重重画了一个圈,在圈中写上:谁?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苏青抬头望向窗外,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山雨欲来,而这场雨,恐怕会淋湿整个王朝。

他吹灭蜡烛,却没有就寝,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直到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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