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暗流涌动46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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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范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连绵的军营,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精兵强将。
“严先生,你说这大唐的江山,是不是也该换换主人了?”安禄山忽然问道,声音不大,却如惊雷。
严庄心头一震,强作镇定道:“王爷雄才大略,天命所归。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如今朝廷虽暗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地节度使中,仍有郭子仪、李光弼等忠于朝廷的将领。若要成事,还需等待更好的时机。”
“时机……”安禄山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就创造时机。你派人去联络史思明,让他加紧在平卢的部署。还有,给长安那边递个话,就说本王病重,思念陛下,请求入朝觐见。”
严庄一愣:“王爷要亲自入京?这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安禄山摸了摸自己肥胖的肚子,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容,“陛下不是一直说想念我这个‘禄儿’吗?本王就去让他好好看看,他宠信的‘禄儿’,究竟是何等模样。”
殿内烛火跳跃,将安禄山的影子投在墙上,庞大而扭曲。
严庄看着眼前这位主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安禄山时的情形。那时他还只是个偷羊的胡人,因为机灵被张守珪收为义子。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卑贱的胡儿,如今竟能左右大唐的命运?
“还有一件事,”安禄山的声音打断了严庄的思绪,“那个叫杜甫的诗人,现在何处?”
“回王爷,杜甫去年辞去河西尉的官职后,一直流落长安,靠友人接济度日。最近似乎打算举家迁往奉先。”
“找到他,请到范阳来。”安禄山淡淡道,“就说本王仰慕他的诗才,愿以宾礼相待。记住,是‘请’。”
严庄虽不解其意,但仍躬身应诺。
安禄山重新坐回软榻,美婢再次上前为他捶腿。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安逸的时刻,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殿外,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
范阳城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长安,天牢。
最深处的牢房里,王忠嗣靠墙而坐。他不过四十余岁,却已鬓发斑白,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囚服上沾着血迹,那是受刑的痕迹,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忽然,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油纸包丢了进来。王忠嗣警惕地看向门外,只看到一个狱卒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挪动身体,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禁闷哼一声。艰难地爬过去,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有一小瓶金疮药。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王忠嗣先检查了馒头,掰开后发现其中一个里面藏着蜡丸。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八个字:“留得青山在,暂且低头。”
字迹苍劲有力,他认得,是李林甫的手笔。
王忠嗣将字条凑近嘴边,嚼碎咽下。这才打开那封信,信上不过寥寥数语,却让他脸色数变。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玉佩——那是他当年赠给李林甫的。
“李相……”王忠嗣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曾鄙夷李林甫的权谋手段,认为那是奸臣行径。可如今身陷囹圄,满朝文武无人敢为他说话,反倒是这个“奸相”伸出了援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打开,杨国忠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王将军,别来无恙?”杨国忠皮笑肉不笑,身上的紫袍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刺眼。
王忠嗣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大可小。”杨国忠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若将军愿意指证太子与吐蕃暗中往来,陛下念在你多年戍边的功劳,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无耻!”王忠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王某一生征战,为的是大唐江山,为的是黎民百姓。要杀便杀,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杨国忠脸色一沉:“王忠嗣,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子大势已去,你以为李林甫能保你?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杨国忠,”王忠嗣忽然笑了,笑容中满是不屑,“你以为扳倒太子,除去李相,这朝堂就是你的了?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国忠神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忠嗣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让我诬陷太子,休想!”
“好!好!好!”杨国忠连说三个“好”字,拂袖而起,“既然你执意寻死,本相成全你!三日后,陛下亲自御审,我看你到时还嘴硬不硬!”
牢门重重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忠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手中那枚玉佩,低声道:“李相,王某欠你一个人情。但愿你能看到,这大唐的江山,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将玉佩小心藏入怀中,望向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天色微明,又是一天。
长安城的清晨,钟鼓声如常响起,市井逐渐喧闹。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上朝的官员车马驶过街道,青楼楚馆结束了一夜的喧嚣,僧侣们开始早课诵经。
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
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东西两市的茶馆里,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谈论着王忠嗣下狱的传闻。朝中官员彼此见面,眼神交换间都带着几分戒备与试探。
而在深宫之中,玄宗李隆基刚刚服下今日的第一丸丹药。
高力士小心地侍奉在侧,看着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如今面色浮肿,眼袋深重,心中不禁暗叹。
“力士啊,”玄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昨夜朕又梦见太平了。她还是当年模样,问朕为何将江山治理成这般模样。”
高力士心头一颤,连忙道:“陛下梦魇了。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皆是陛下治国有方。”
“太平?”玄宗苦笑,望向窗外,“朕最近时常觉得,这太平盛世,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万岁之躯,何言老字。”高力士躬身道,“只是近来政务繁忙,陛下当保重龙体才是。”
玄宗摇摇头,没有接话。他接过宫女递上的参茶,忽然问道:“太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回陛下,太子殿下闭门读书,为陛下抄写《孝经》祈福。”
“是吗……”玄宗若有所思,“那王忠嗣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杨相正在审理,据说已有确凿证据。”
玄宗沉默良久,缓缓道:“告诉杨国忠,王忠嗣是朕一手提拔的将领,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动刑,更不得处决。”
“老奴遵旨。”
“还有,”玄宗放下茶杯,“传朕口谕,召安禄山入朝觐见。朕许久未见这个‘禄儿’了,倒是有些想念。”
高力士躬身应诺,退出殿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他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却沉甸甸的。
秋风卷起落叶,在宫墙间盘旋。远处,太极殿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那是大唐最辉煌的象征。
可不知为何,高力士总觉得,这辉煌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龟裂,发出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玄宗还是临淄王的时候,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最坚固的城池,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当时他不解其意,如今,却似乎有些明白了。
宫门缓缓打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暗流,仍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