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吃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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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瑞璋乐了,让他们回来。崇垣那小子,也有阵子没见了。
孩子们都大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嘴角却翘着,日子是真快。
等天凉快了,
朱瑞璋看着她,我先带你去苏州逛逛。
那地方,园子好,吃食也细,你不是一直想去?
再往后,咱们顺着走,杭州,绍兴,一处一处来。
柳如烟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轻声说,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
这还差不多。
朱瑞璋夹了口海参,嚼着,眼睛却落在她脸上。
堂屋里点着四盏灯,灯芯挑得亮,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光不对。
柳如烟今天化了妆,搽了粉,抹了胭脂,还描了眉。
可就是这层妆让他看出了毛病,她耳根子是白的,白粉盖不住的那种白;
鬓边的汗,一层一层的,不住地往下沁,她时不时拿手帕按一下,按完了又笑;
说话的工夫,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从厨房走到桌边这几步路,就把她累着了。
还有她的眼睛。
亮。
亮得不正常。
朱瑞璋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他想起他哥临走前那几天,也是这样。
下不了床的人,忽然有一天能坐起来,能吃半碗粥,能拉着人说半宿的话,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回光返照。
柳如烟见他不吃了,歪了歪头,怎么了?不合口味?
朱瑞璋没答。
他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把胳膊伸过去,声音放得很缓。
如烟,手伸过来。
柳如烟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干什么?
伸过来。
好好的,把什么脉。
她笑着往后缩了缩手,我又没病。
让你伸你就伸。
朱瑞璋看着她,没笑,爷这些年,别的本事没学会,摸个脉象还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柳如烟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躲。可末了她还是笑了,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搁在他掌心里。
你呀。
她说,越来越像太医院的老头了。
朱瑞璋没接话。
他把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堂屋里静下来,朱瑞璋的眉头,先是轻轻皱起,接着一点一点拧紧。
她的脉不对。
他跟着老医生们学过几手。
那还是打天下的年月,军中有个随军的老医官,须发都白了,瘦得像个鬼,
可手底下救活过的人比他砍过的人还多。
老医官见他总往伤兵营里钻,就拽着他教他摸脉。
爷,您记住了,
老头把他的手指头按在伤兵的手腕上,那手干瘦,力气却大,
人这身上,嘴能说谎,脸能装,唯独这脉骗不了人。
疼能忍着,怕能藏着,可这脉底下,气血怎么走,人还剩几分成色,一摸就知道。
他跟着老头摸过活人的脉,摸过死人的脉。
他记得有一回,阵地上抬下来一个小兵,看着也就十六七,肚子上挨了一刀,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可那孩子还清醒,还冲他咧嘴笑,说王爷,俺没事,俺还能打仗。
他当时把手指搭上去就觉出不对。
那脉,浮在皮上,又大又快,可底下是空的,一按就没了,像秋天的蚂蚱最后蹦那两下。
老头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后半夜那孩子就没了。
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那是他头一回明白,这人看着精神,跟这人真有精神是两回事。
后来这些年,战场上,死人的脉、活人的脉、吊着一口气的脉他摸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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