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别睡这儿,仔细着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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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她的身子一转,绕着堂屋中央,像江水绕着花林。
袖子从灯下拂过去,雪白雪白的,像月光底下的小冰珠,一粒一粒碎在她裙边。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她的动作轻起来,脚尖点地,几乎听不见声响,两只手在空中慢慢地抬,像
霜在夜风里飞,像沙滩上的白沙跟月色融成了一片。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她的脚停住了,两只手缓缓抬起,在头顶上合拢,又慢慢分开,
像那一轮孤零零的月亮从江面上升起来。
堂屋里的灯,映着她抬起的手,她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她唱到这一句,眼睛从那轮月亮上收回来,落到了他脸上。
四目相对。
朱瑞璋的身子轻轻地僵了一下。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两句像一根针,冷不丁地扎进他心里。
他见过月亮的次数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多。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柳如烟转着,一圈一圈从他面前转过去。
她的裙摆掠过他的膝盖,像一茬又一茬的人从他眼前走过,走远,再没有回头。
而那轮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就像他这个人。
她转着,唱着,跳着,眼睛却始终看着他。
从跳第一下起,她就一直看着他。
朱瑞璋坐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了。
他就那么让它淌着,不擦,也不动,像怕一动,眼前这场梦就碎了。
一曲将尽。
琵琶声慢慢地慢下来,轻下去,像潮水退了,月亮沉了,江面上只剩下一点波光。
柳如烟最后旋了一个身,袖子扬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她的脚并住,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抬在半空中定住了。
像一朵花慢慢地合上了。
铮——
最后一个音落下。
堂屋里静了。
柳如烟保持着那个姿势,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着,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脸上是笑,脸上的汗把鬓发都打湿了。
老了。
她笑着走过来,跳不动了。搁年轻时候,这一曲我气都不喘。
朱瑞璋没说话。
他伸出手接住她。
柳如烟顺势就往他怀里一倒,偎在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哎哟,可算跳完了。
她闭上眼,声音闷闷的,累死我了。
朱瑞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出了一身的汗,背上的衣裳都湿了。他能听见她的心跳,又急又快。
逞能。
他低声说,下回不许了。
还有下回么?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没抬头。
朱瑞璋的手顿住了。
怎么没有。
他说,等你养好了,你天天跳给我看。
柳如烟没接话。
她在他怀里偎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了些。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琵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屋里就剩了他们俩。
重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我总觉得,我还是夔州那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站在台上,头一回看见你。
你坐在台下,黑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我那时候还想,这小白脸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子。
朱瑞璋的喉咙动了动。
一晃眼,几十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跟你到南京,到北京,又回南京。
头发也白了,眼睛也花了,孙子都那么大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偎得更紧了。
重九,我真希望……
她的声音像蚊子哼,就这么一直偎在你怀里。
不打仗了,不折腾了,哪儿也不去了。就这么偎着多好。
她歇了一会儿,呼吸又轻了些,可她还是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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