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看到的是市场、人性和欲望（2/2）

唐曜瑞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咒骂，双手插进自己那本就稀疏的头发里，疯狂地抓挠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皮都扯下来，“图像还是有马赛克！尤其是动态画面，一动就花！这种垃圾！这种电子垃圾怎么能拿出去卖！这是在砸我唐曜瑞的招牌！”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用两根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捻起了那块还在发烫的电路板。

夏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仿佛完全无视这屋里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春装外套和一条水洗蓝牛仔裤，与这片混乱狼藉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

她将电路板凑到唇边，轻轻吹去上面的灰烬和那点冷却后的焊锡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件古董瓷器上的尘埃。

“我要的，不是完美。”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唐曜瑞狂躁的火气。她把电路板重新塞回他手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清晰地倒映出唐曜瑞此刻狼狈而疯狂的脸。

“老唐，我问你，索尼最新款的录像机，一台卖多少钱？”

唐曜瑞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八千多。”

“镭射影碟机呢？一张LD大盘要多少钱？”

“机子五千，碟片……正版的至少三百。”

夏缘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三百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嘲讽，“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一张碟三百。这个价格，是芙蓉省一个普通工人近半年的工资。我们的目标受众，是那些连三百块都要掰成几瓣花、攒上大半年的老百姓。”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直刺唐曜预的灵魂。

“他们不在乎画面上有没有那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噪点，他们在乎的是，花两千块，能不能把成龙的动作片和林青霞的爱情片带回家，在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看一场热闹的电影。你懂吗？”

唐曜瑞彻底愣住了。他是科学家，是工程师，他毕生追求的是数据的无限趋近于完美，是技术指标的极致。他看到的是像素、是码率、是信噪比。而夏缘，这个比他年轻的女人，她看到的是市场，是人性，是欲望。

“现在的解码算法已经是MPEG-1的极限了！”唐曜瑞咬着牙，像一头不甘心的公牛，做着最后的抵抗，“压缩率太高，必然会损失画质！如果再给我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等下一代芯片的样品出来，我绝对可以……”

“我们没有时间了。”夏缘冷冷地打断他，转身大步走到仓库那扇唯一的、被封死的窗户前，“哗啦”一声，用力扯下了那块蒙尘的厚帆布。

火红的霞光瞬间如利剑般刺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翻滚的尘埃，也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