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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边疆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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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边疆危机与收复新疆

一、朝堂上的沙盘(光绪元年·冬)

养心殿的暖阁里,铜鹤香炉飘着檀香,却压不住满室的火药味。李鸿章把南洋水师的布防图推到案中,图上的红笔圈出了日本长崎港:“皇上,太后,新疆乃化外之地,每年耗银数百万,如今阿古柏占着,俄国人盯着,不如暂弃,把银子省下来办海军——日本就在眼皮子底下,去年刚吞并琉球,再不管,他们就要闯长江了!”

他的话像块冰扔进滚油,左宗棠立刻炸了。老头拄着拐杖,袍角扫过地上的炭火盆,火星子溅到靴底:“李少荃你胡说!新疆天山南北有煤有铁,有田有粮,怎么是化外之地?乾隆爷花了二十年才平定,现在说弃就弃?俄国人占了伊犁,阿古柏靠着英国的洋枪,下一步就要进甘肃,到时京师的北大门都敞着,你办再多海军,能把军舰开到张家口去?”

“左帅这是老糊涂了!”李鸿章拍着桌子,翡翠翎管在帽顶上晃,“海军是国之盾牌,新疆是可有可无的边地,孰重孰轻?”

“你才糊涂!”左宗棠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地砖裂了道缝,“我在新疆打了十年,知道那里的沙子里都掺着血!你说弃,问问那些埋在戈壁里的湘军弟兄答应不答应?”

两宫太后垂帘后,慈安捻着佛珠,慈禧却盯着墙上的《皇舆全图》。新疆的位置像片海棠叶的叶柄,掉了,整朵花就散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凉气:“左帅,你要多少银子?”

左宗棠眼睛亮了:“三百万两,一年粮草,我带湘军去,不收复新疆,提头来见!”

李鸿章急了:“太后!国库哪有三百万?江南制造总局等着买钢,北洋水师等着购炮……”

“银子我来想办法。”慈禧打断他,“让轮船招商局挪一百万,江海关提五十万,剩下的,让胡雪岩去借洋款。”她知道胡雪岩是左宗棠的人,专做西征军的粮饷生意,“左帅,给你两年,朕要看到伊犁的奏折。”

左宗棠“咚”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臣遵旨!”

李鸿章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心里堵得慌。他知道,这场“海防”与“塞防”的争论,不是银子的事,是这朝廷到底要往哪走——是面朝大海,还是回望西域。可他没说破,只是捡起被左宗棠扫到地上的海军图,慢慢抚平褶皱。

二、兰州大营的棺材(光绪二年·春)

兰州的风沙比北京烈,吹得左宗棠的帐篷帆布“啪啪”响。老头趴在沙盘上,手里的竹棍划过乌鲁木齐的位置:“刘锦棠,你带老湘军打先锋,走哈密、奇台,先把北疆拿下来——阿古柏的主力在南疆,北疆是他的软肋。”

刘锦棠刚从陕西赶来,脸上还带着平定捻军的硝烟味:“帅爷放心,我带开花炮去,保证三个月拿下乌鲁木齐。”

“慢着。”左宗棠敲敲沙盘上的沙漠,“这是戈壁,不是中原,粮草跟不上,炮再好也没用。记住‘缓进急战’——先修粮道,再慢慢推进,一旦开打,就得像刀子扎心,不能拖。”

他让人把一口黑漆棺材抬进大营,就放在帅帐门口。士兵们路过时都低着头——帅爷说,不收复新疆,就用这口棺材装他的尸首。

胡雪岩的粮队到了那天,左宗棠正对着地图啃干饼。三十车面粉,二十车茶叶,还有江南制造总局新造的后膛炮,炮管上的蓝漆闪着光。“左帅,洋款借到了,年息一分五,英国人的银行。”胡雪岩递过借据,上面的英镑数字刺得人眼疼。

左宗棠没看借据,只拍着炮身:“好东西!比当年在福建船政局见的厉害。”他忽然问,“英国领事没为难你?”

“怎么没为难?”胡雪岩苦笑,“说只要你撤兵,他们就低息放款,还送洋枪。我骂他们,说新疆是中国的,轮不到英国人指手画脚!”

左宗棠大笑,笑得咳嗽起来:“骂得好!告诉他们,等我收复了新疆,就开煤矿、修铁路,用他们的机器,造比他们还好的炮!”

夜里,刘锦棠来查哨,见左宗棠还在沙盘前转悠,竹棍在伊犁河谷画了个圈。“帅爷,俄国人在伊犁增兵了,科尔帕科夫斯基说,要‘帮’咱们打阿古柏。”

“帮?”左宗棠冷笑,“他们是想等咱们和阿古柏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告诉他们,伊犁的事,中国人自己解决,不劳俄国人费心!”

月光透过帐篷缝照进来,落在那口棺材上,像给它镀了层银。刘锦棠忽然觉得,这口棺材不是凶物,是面镜子,照得见人心,也照得见江山。

三、戈壁上的湘军(光绪二年·秋)

哈密的戈壁烫得能煎鸡蛋。刘锦棠的湘军穿着单衣,背着七九步枪,枪管被晒得能烙肉。前面的尖兵突然趴下,举起望远镜——沙丘后有阿古柏的骑兵,马队扬起的黄烟像条龙。

“架炮!”刘锦棠挥旗。后膛炮的炮架刚扎进沙里,阿古柏的骑兵就冲过来了,他们穿着英国的红呢军服,手里的马枪是恩菲尔德步枪,比湘军的旧枪射程远。

“放!”炮弹拖着黑烟炸在马队里,人仰马翻。可骑兵还在冲,他们知道湘军的炮慢,装弹要等半分钟。刘锦棠掏出怀表,秒针转了两圈,炮还没响——原来沙子进了炮膛,卡壳了。

“用步枪!三段击!”他大喊。湘军分成三排,第一排卧射,第二排跪射,第三排立射,枪声像炒豆子。阿古柏的骑兵坠马的越来越多,可领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还在冲,他举着马刀,刀上的宝石闪着光——那是阿古柏的侄子,号称“常胜将军”。

刘锦棠掏出左轮枪,瞄准白胡子老头。枪响时,老头从马上栽下来,宝石刀“当啷”掉在沙地上。马队乱了,湘军趁势冲锋,踩着滚烫的沙子追,有人鞋跟掉了,光着脚跑,血印子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线。

打扫战场时,士兵从白胡子老头怀里搜出封信,是英国驻喀什噶尔领事写的:“若拿下哈密,送你十门克虏伯炮。”刘锦棠把信烧了,火星子被风吹得老远。他想起左宗棠的话:“英国人给阿古柏送枪,俄国人占伊犁,他们都想看中国散架,可咱们偏不散。”

夜里,湘军围着篝火煮茶,茶叶是胡雪岩运的,带着点霉味,可喝在嘴里,比清泉还解渴。有个陕西兵哼起秦腔:“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唱着唱着就哭了——他的弟弟在进攻乌鲁木齐时中了流弹,就埋在城外的杨树下。

刘锦棠望着南疆的方向,那里的星星比北疆密。他知道,前面还有达坂城、托克逊、喀什噶尔,还有无数场硬仗,可只要这口茶还能煮,这秦腔还能唱,湘军就不会停下。

四、曾纪泽的俄语字典(光绪六年·冬)

圣彼得堡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冬宫的金顶都盖成了白的。曾纪泽把俄语字典翻得卷了边,“伊犁”的发音总咬不准——Илья,舌尖要顶住上颚,像在含着块冰。

俄国外交部的走廊比西伯利亚还冷。每次去谈判,吉尔斯都让他等上一个时辰,还故意用俄语和助手说笑,看他听不懂的窘迫样。第一次谈判,吉尔斯把《里瓦几亚条约》拍在桌上:“崇厚签了字,你们就得认,不然我们就出兵兰州!”

曾纪泽把字典往桌上一摔:“崇厚没有全权,他的签字无效!就像如果我现在说,把圣彼得堡给中国,沙皇会认吗?”

吉尔斯的脸青了。他没料到这个接替崇厚来的外交官,不仅会说俄语,还懂国际法。曾纪泽是曾国藩的长子,却不像父亲那样只懂儒学,他在伦敦住过三年,见过英国议会怎么吵架,知道谈判桌上,硬气比退让管用。

第二轮谈判,吉尔斯让步了:“伊犁可以还,但特克斯河谷得归我们,那里有铁矿。”曾纪泽掏出地图,指着特克斯河:“这条河是伊犁的水源,没了水,伊犁就是座死城。你们要铁矿,可以买,中国的茶叶换俄国的铁,公平交易。”

吉尔斯冷笑:“你们的军队能守住特克斯河谷吗?刘锦棠的湘军离伊犁还有三百里,我们的哥萨克骑兵三天就能到。”

曾纪泽的手摸向口袋里的电报——左宗棠昨天发来的,说湘军已经拿下阿克苏,前锋离伊犁只剩一百里。“吉尔斯先生,”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中国的军队也许跑得慢,但他们不会回头。就像伊犁的雪,落下来,就不会化在外国的土地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曾纪泽忽然想起父亲教他的字:“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现在才懂,这“刚”不是硬碰硬,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寸步不让。

五、镇南关的大刀(光绪十年·春)

广西的瘴气比新疆的风沙毒。冯子材踩着烂泥,往城墙上砌石块——镇南关的城墙被法军的开花弹炸塌了半截,他带的萃军是团练,手里的大刀比洋枪多。

“冯大人,法军又添了两门炮,在关外扎了营。”哨官跑来,裤腿上沾着血,“他们说,三天内要打进南宁。”

冯子材摸了摸腰间的大刀,刀把是紫檀木的,用了三十年,被手汗浸得发亮。他今年七十岁了,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可法国人占了越南,又来打广西,他睡不着:“告诉弟兄们,把大刀磨快,法军敢来,就用他们的血来祭旗!”

他让人在关前挖了条深沟,又把萃军分成三队:一队守城墙,一队埋伏在两侧的山林里,自己带亲兵守中路。夜里,他提着灯笼查哨,看见士兵们在磨刀,火星子溅在脸上,映得眼睛发亮。有个十六岁的娃娃兵,爹死在越南战场,他抱着刀哭:“冯大人,我要杀三个法国人,给我爹报仇!”

冯子材摸了摸他的头:“好样的,但记住,不光是报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中国的地界,不是谁都能闯的。”

三月二十二日,法军果然来了。炮弹像雨点般落在城墙上,碎石混着血肉飞起来。冯子材站在城头,看见法军的蓝军服像潮水般涌过来,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一脸得意。

“放!”萃军的抬枪响了,可射程不够,法军还在冲。冯子材把披风一甩,抽出大刀:“跟我冲!”

七十岁的老头第一个跳进沟里,大刀劈在法军的枪上,火星四溅。萃军跟着冲上来,山林里的伏兵也杀了出来,喊杀声震得树叶都落。娃娃兵的刀砍进一个法军的大腿,那法军嗷嗷叫,他却哭着喊:“爹,我给你报仇了!”

等硝烟散了,关前的沟里堆满了法军的尸体,萃军的大刀也卷了刃。冯子材捡起一面法国国旗,踩在脚下,忽然笑了——他打赢了,可心里却发沉,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打赢了还赔钱。

六、新疆的行省牌(光绪十年·冬)

乌鲁木齐的鼓楼前,刘锦棠揭下了“伊犁将军府”的旧牌,挂上“新疆行省”的新匾。红绸子落下来,露出“光绪十年”四个金字,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巡抚大人,俄国人的领事求见,说想在喀什噶尔开领事馆。”幕僚递上名帖,上面的俄文字母歪歪扭扭。

刘锦棠把名帖扔在桌上:“让他等。告诉他们,要开领事馆可以,先把边境上的马队撤了。”他现在是新疆第一任巡抚,不再是那个只懂打仗的统领——左宗棠临走前交代他,要“修水利、办学校、招移民”,让新疆真正成为中国的土地。

他让人把江南制造总局的犁铧分发给回民、维吾尔族农民,又在乌鲁木齐办了学堂,教汉、维两种文字。有个叫买买提的老汉,拿着犁铧不肯放手:“刘大人,这玩意儿真比坎土曼(维吾尔族农具)好用?”

“你试试就知道了。”刘锦棠笑着说,“种出的麦子多了,咱们就建磨坊,用机器磨面,比人推快十倍。”

买买提试了三天,跑来对刘锦棠说:“大人,这犁铧能多打两石麦!我要让儿子去学堂,学怎么造这玩意儿!”

刘锦棠望着远处的天山,雪线比去年低了些。他想起左宗棠的棺材,想起曾纪泽的钢笔,想起冯子材的大刀,忽然觉得,这新疆的土地上,不光有沙子和血,还有刚种下的麦种,有学堂里的读书声,有慢慢转起来的机器——这些,才是比炮舰更结实的界碑。

可他也知道,俄国人还在盯着伊犁,英国人在喀什噶尔的领事馆越修越大,法国人在越南的炮口还对着广西。这边疆的烽火,没那么容易灭。

夜里,刘锦棠在灯下写奏折,想请朝廷在新疆办兵工厂,用本地的铁造枪造炮。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像在戈壁上刻下的誓言:守好这土地,守好这新生的行省,守好这不容易才挣回来的江山。

七、紫禁城的电报(光绪十一年·春)

慈禧看着冯子材的捷报,又看着李鸿章的奏折。捷报上写“镇南关大捷,法军溃退”,奏折上却写“宜乘胜求和,免生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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