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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边疆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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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法国人愿意谈判了,说可以放弃赔款,只要咱们承认他们在越南的权益。”李鸿章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北洋水师的‘定远号’还在英国保养,江南制造总局的速射炮刚造了十门,真打下去,怕不是对手。”

慈安叹了口气:“打赢了还要求和,百姓会骂的。”

“骂就骂吧。”慈禧放下奏折,“朝廷没钱,新疆刚设行省要花钱,海军要买船也要花钱,不能两处开战。告诉法国人,越南可以让他们管,但广西的地界,一寸都不能让。”

她让人给冯子材发了封电报,只有四个字:“着即停战。”然后又给刘锦棠发了封,让他“抓紧练兵,防备俄国”。

李鸿章松了口气,忙着去和法国人签《中法新约》。左宗棠在福州听到消息,气得咳血,骂道:“胜仗换来的和约,跟败仗有什么两样!”可他病得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国人在越南站稳脚跟。

只有新疆的麦地里,买买提的儿子背着书包,往学堂跑。他的书包上绣着个小小的犁铧,是娘用碎布拼的。风拂过麦田,麦浪像绿色的海,把远处的兵工厂、近处的学堂都揽在怀里。

这一年,离甲午年还有九年。边疆的烽火暂时熄了,可埋下的火种,还在等着被点燃。那些在镇南关挥过的大刀,在新疆种过的麦,在圣彼得堡摔过的钢笔,都在悄悄告诉这个古老的国家:光靠打仗赢不了尊严,光靠退让换不来和平,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八、琉球的残阳(光绪五年?夏)

福州船政局的码头上,杨昌浚望着远去的日本军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艘“金刚号”的甲板上,插着琉球国的国旗——不,现在该叫“冲绳县”了。三个月前,日本天皇下了道诏书,把琉球改成了日本的县,国王尚泰被押往东京,连带着那把传了五百年的“守礼之邦”御笔匾额,也成了天皇的战利品。

“大人,咱们真的不管了?”副将林国祥攥着拳头,他的“扬武号”就泊在码头,炮口对着日本军舰,却接不到开炮的命令。

杨昌浚从怀里掏出朝廷的电报,上面李鸿章的字迹龙飞凤舞:“琉球孤悬海外,鞭长莫及,姑暂容忍,徐图后计。”他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闽江:“管?怎么管?北洋水师的‘扬威号’还在英国造船厂,江南制造总局的炮弹刚够福建水师半年用度,朝廷要先顾新疆,琉球……只能先搁着。”

可他心里像压着块石头。十年前,他跟着左宗棠在福建办船政,琉球的使者还来求过船——他们的贡船太旧,想请船政局帮忙修。那时的琉球使者,穿着明朝的官服,说着带闽南腔的汉语,临走时还赠了两船硫磺,说“愿助天朝造炮”。

现在,那些硫磺怕是要被日本人拿去造炮,打中国的船了。

码头上的渔民对着日本军舰扔石头,骂声顺着江风飘得老远。有个老渔民哭着喊:“琉球的国王还会说福州话啊!怎么就成了日本人的地盘?”

杨昌浚别过脸,不敢看。他让人给船政学堂的学生加了堂课,讲《海国图志》里的琉球沿革,说“那里的每座岛,都记在咱们的海图上”。可学生们问:“记着又有什么用?日本人占了,咱们为什么不去抢回来?”

他答不上来。只能看着“金刚号”的烟囱越来越小,像根烧红的针,扎在东南沿海的天幕上。

九、胡雪岩的药箱(光绪六年?秋)

兰州的药铺里,胡雪岩把最后一包当归塞进药箱。西征军的士兵在戈壁上得了风寒,咳嗽声比炮声还密,他这次带来的药材,够湘军喝三个月。

“胡大先生,俄国人的洋行又在压价了,咱们的茶叶在伊犁卖不动。”伙计喘着气跑进来,手里的账本记着俄国人的红茶价格——比中国茶低三成。

胡雪岩摸着药箱上的铜锁,那是左宗棠送的,上面刻着“功在社稷”。他知道,俄国人是故意的——他们怕湘军在新疆站稳脚跟,想用低价茶挤垮中国商队,断了西征军的后勤。

“降价!”胡雪岩突然说,“咱们的茶比他们的好,就不信卖不出去。再给每个湘军大营送十箱砖茶,让士兵们煮着喝,驱寒。”

伙计急了:“可这样会亏本啊!咱们借的洋款利息还没还……”

“亏也得干!”胡雪岩把药箱合上,“左帅在前面打仗,咱们在后面不能掉链子。等新疆平了,开了茶厂,用机器炒茶,成本降下来,不愁赚不回来。”

他想起去年去伊犁,看到俄国人的茶厂用蒸汽机炒茶,一天能炒一千斤,而中国茶商用的还是铁锅,累得直不起腰。回来后,他就给江南制造总局写信,让他们仿造一台——现在,那台机器就在杭州的茶厂里,正冒着白汽。

夜里,胡雪岩在客栈里算账。借据上的数字像座山,可看到西征军送来的感谢信,说“砖茶救了半个营的命”,他忽然笑了。从杭州的钱庄老板,到跟着左宗棠跑遍西北的“红顶商人”,他知道自己图的不是钱,是口气——中国人的茶,不能输给俄国人;中国人的地盘,更不能输给别人。

十、越南的界碑(光绪九年?冬)

镇南关的界碑旁,冯子材用手摸着“大清国”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界碑那边,就是越南,法军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扎在丛林里。

“爹,法国人说,这界碑要挪到后面三里地,说那里才是‘实际控制线’。”儿子冯相荣手里拿着法军的照会,气得发抖。

冯子材吐了口唾沫:“放他娘的屁!这界碑是康熙爷立的,挪一寸都不行!”他让人在界碑旁挖了条沟,插上竹签,“告诉他们,谁敢动界碑,就别怪老子的大刀不认人!”

他带的萃军是乡勇,没受过正规训练,可手里的大刀都是祖传的,砍过人,也砍过柴。有个叫韦小五的壮族小伙,爹在越南做买卖,被法军杀了,他背着爹的柴刀来参军,说“不砍死三个法国人,不回山”。

冯子材看着韦小五磨得锃亮的刀,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广西打太平军的日子。那时他觉得,打仗是为了朝廷,现在才懂,是为了脚下的土地——界碑在,家就在;界碑没了,人就成了无根的草。

法军果然来挪界碑了。三十个蓝军服的士兵扛着撬棍,刚碰到界碑,萃军就从林子里冲出来。韦小五的柴刀劈在法军的枪托上,火花溅到界碑上,像给“大清国”三个字描了道金边。

法军退了,可冯子材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让人给广西巡抚写信,求调江南制造总局的后膛炮——大刀能守住界碑,却挡不住开花弹。

十一、伊犁的商铺(光绪七年?春)

伊犁的汉人商铺里,王有龄正把“复盛和”的招牌挂起来。这是他爹在道光年间开的,阿古柏占伊犁时被烧了,现在,他又从兰州搬回来,卖绸缎和茶叶。

“王老板,俄国人的领事馆就在街对面,他们的商人不用交税,咱们的税却涨了三成。”伙计指着对面的俄式建筑,窗户上的蓝黄旗晃得人眼晕。

王有龄摸着招牌上的焦痕,那是阿古柏的兵烧的。他知道,俄国人是想把汉人商铺挤走,让伊犁变成他们的天下。可他不挪——左宗棠的湘军就在城外扎营,刘锦棠巡抚说“汉人要在新疆扎根”,他信这话。

他让人从江南制造总局买了台缝纫机,雇了维吾尔族姑娘学做洋布衣服。姑娘们学得快,绣的花纹比俄国货好看,很快就卖断了货。有个叫古丽的姑娘,爹是个木匠,正跟着汉人师傅学做织布机,说“要造比俄国还好的机器”。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湘军士兵来买茶叶,有维吾尔族农民来卖葡萄,还有俄国商人偷偷来换中国的丝绸——他们的老婆喜欢这上面的凤凰图案。王有龄看着这热闹景象,忽然觉得,这比打仗更能守住伊犁——商铺开着,人住着,日子过着,这片土地就永远是中国的。

十二、江南的机器(光绪十年?夏)

江南制造总局的车间里,华蘅芳正盯着新造的速射炮发呆。炮管上的来复线是用最新的镗床刻的,每一寸都分毫不差,比法国人的炮快了半秒。

“华先生,福建船政局来电,说‘扬武号’被法军炸沉了,求咱们支援十门炮。”学徒跑进来,手里的电报纸还发着烫。

华蘅芳的手一抖,铅笔掉在图纸上。“扬武号”是他跟着左宗棠在福州造的第一艘巡洋舰,船身的龙骨还是他亲手算的尺寸。现在,它沉了,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加班!”他对着工人们喊,“三天内造出十门炮,用最快的船送过去!”

工人们没说话,只是把车窗开得更快。铁屑像瀑布一样落下,映着他们的脸——有汉人,有满人,还有从广东来的客家人。他们知道,这炮是去报仇的,是去守住那些没沉的船,没倒的界碑。

三天后,炮装上了轮船招商局的“海晏号”。华蘅芳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开走,忽然想起曾国藩在安庆军械所说的话:“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现在懂了,这些转起来的机器,不光是铁和钢,是中国人的一口气,一口气没泄,机器就不会停。

这年夏天,镇南关的冯子材用江南制造总局的炮,打退了法军的进攻。捷报传到江南制造总局时,华蘅芳正在造新的军舰图纸,上面的船比“扬武号”大,炮比速射炮快,他给它起名叫“平远”——愿海疆永远平定。

十三、台湾的煤矿(光绪十年?秋)

基隆的煤矿里,沈葆桢的儿子沈玮庆正看着工人用新机器采煤。这是他爹生前办的,现在,煤要送到福建水师的军舰上,抵抗法军的进攻。

“沈少爷,法军的军舰封了港口,煤运不出去了!”矿工头跑进来,脸上沾着黑灰。

沈玮庆抓起一把煤,黑得发亮,带着海的咸味。他想起爹说的“台湾的煤,要用来造中国的船,守中国的海”。现在,船在等着煤,海在等着船,他不能让爹的心血白费。

“用牛车!”他说,“从陆路运到淡水,再装小船绕出去。”

牛车在山道上走了三天三夜,煤块颠得像要散架。沈玮庆跟着走,脚磨出了血泡,可看到煤装上福建水师的“伏波号”,他忽然笑了。爹没说错,台湾的煤是热的,能烧开锅炉,也能点燃人心。

法军最终没能占领基隆。他们撤退时,沈玮庆在煤矿的墙上刻了行字:“台湾者,中国之台湾也。”字刻得歪歪扭扭,却像根钉子,钉在东南的海岛上。

十四、伊犁条约的墨迹(光绪七年?夏)

曾纪泽把《中俄伊犁条约》的中文副本折好,放进怀里。墨迹还没干,上面的“伊犁九城归还中国”几个字,像团火,暖着他的胸口。

圣彼得堡的大街上,俄国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恨。吉尔斯在签字时,手都在抖,说“这是俄国外交史上的耻辱”。可曾纪泽不在乎——他赢了,赢回了特克斯河谷,赢回了伊犁的水源,赢回了中国人在谈判桌上的尊严。

他想起出发前,左宗棠的湘军刚收复喀什噶尔,老头在军帐里写了幅字送他:“公论在人,公道在天。”现在,他把这幅字揣在怀里,比条约还重。

回国的船上,曾纪泽望着黑海的浪。他知道,这条约不是结束,是开始。俄国人不会甘心,英国人还在盯着西藏,日本人占着琉球,边疆的烽火,随时会再烧起来。

但他不怕。因为他看到,新疆的麦地里有了新的犁铧,江南的机器转得越来越快,镇南关的大刀还在磨,台湾的煤还在挖。这些,才是比条约更结实的盾牌。

船过苏伊士运河时,曾纪泽给儿子写了封信,让他好好学算学,学格致:“国家要富强,不光要打赢仗,签好约,更要造出比洋人好的东西。你要记住,别人能造的,咱们也能造;别人占的,咱们能抢回来——只要这口气在,中国就倒不了。”

信写完,海风吹进舱房,带着咸腥味,像极了家乡的味道。曾纪泽知道,他离祖国越来越近了,离那些在边疆流血、在工厂流汗的同胞,越来越近了。

而那些埋在戈壁里的湘军弟兄,守在界碑旁的萃军士兵,在船政局流泪的学生,在煤矿里挥镐的矿工,他们或许不知道《中俄伊犁条约》的内容,但他们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保住了;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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