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赵夫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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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对面坐下，恭恭敬敬地应道：“赵先生请讲。”

赵塾师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她低头一看——是一本《泰西新史揽要》。这本书她印象深刻，去年秋天进货时进了一批，周先生买了三本送人，后来陆陆续续又卖出几本，如今书架上还剩最后一本。

赵塾师用手指点了点那本书的封面，开口问道：“老夫听闻，这本书是你从省城引进的？”

她点了点头：“是的，赵先生。这本书讲述的是西洋各国的历史变迁，内容新颖，文字晓畅，在省城那边颇为畅销。我去年秋天进了几本，卖得还不错。”

赵塾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老夫教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对于这些泰西之学，却是一无所知。前几日偶然在一位朋友处见到了这本书，翻阅了几页，颇受震动。老夫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这些洋人的学问，与我们中华的圣贤之道，究竟是相通的，还是相悖的？”

这个问题问得太大了，大到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说道：“赵先生，这个问题太大，我不敢妄下定论。但我个人的看法是——无论是圣贤之道，还是泰西之学，归根结底都是在探讨同一个问题：人应该如何活着，如何与他人相处，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出发点不同，路径不同，但终点未必是相悖的。”

赵塾师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将他满头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光芒。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来，将那本《泰西新史揽要》留在桌上，没有带走，而是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凌娘子，老夫想借你这本书回去细读几日，不知可否？”

她连忙应道：“当然可以。赵先生尽管拿去看，不着急还。”

赵塾师点了点头，拿起那本书，放入袖中，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凌娘子，青萍镇有你这样的女子，是青萍镇的福气。”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佝偻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站在书铺门口，看着赵塾师远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赵塾师这样一个教了二十多年圣贤书的老儒生，愿意主动借阅一本关于西方历史的书籍——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变化的信号。时代在变，人心在变，连最顽固的壁垒，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她转身回到书铺里，看着窗外那片被春日照耀得明亮而温暖的街道，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信心。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