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 李婆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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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李婆婆不会回答了。然后，李婆婆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心头剧震的话——

“我娘当年要是也有你这样的机会，她就不会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了。”

她愣住了。

李婆婆的目光穿过她，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变得更加苍老和遥远：“我娘读了那么多书，满腹的学问，到头来却只能在自家院子里教教我一个人。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将来若是世道变了，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读书、讲话、做事，你一定要替我多看看。”

李婆婆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却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力度和温度。

“凌家丫头，你替我去，也替我娘去，好好讲。”李婆婆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从岁月的深处传来的一声回响，“让那些男人听听，女子讲的话，不比他们差。”

她握着李婆婆那只枯瘦而有力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李婆婆松开了她的手，撑着竹杖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走向门口。她连忙起身去扶，却被李婆婆摆手拒绝了。李婆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凌家丫头，我那儿还有几本我娘留下来的旧书，改天你要是得空了，过来看看。有用的，你就拿走。”

说完，她便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春日的阳光中。她的背影瘦小而佝偻，却像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树，虽然枝叶凋零，根系却深深地扎在土壤之中，任凭风雨吹打，依然屹立不倒。

她站在书铺门口，目送着李婆婆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久久没有动弹。春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感到脸颊上有一道温热的痕迹滑过——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走回书铺，拿起那封放在柜台上的邀请函，打开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她将邀请函合上，放回信封，贴身收好。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春光中生机盎然的田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李婆婆，还有李婆婆的娘，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