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顾小姐来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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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凌清墨结束了在柳溪镇的第一轮宣讲，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杨家埠。

杨家埠比柳溪镇更小，只有百来户人家，散落在一条狭长的河谷两岸，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她沿着河谷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远远地看到了杨家埠的轮廓——几十间高低错落的土坯房和茅草屋，零零星星地散布在河岸两侧的坡地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灰蓝色的天幕中。

她在杨家埠待了三天。

这里的条件比柳溪镇艰苦得多。乡约所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朽烂了，晴天漏光，雨天漏水。她被安排住在乡约所隔壁一户人家的偏房里，屋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转身都困难。吃的也简单，一日三餐基本上是红薯稀饭配咸菜疙瘩，偶尔主人家会给她加一个荷包蛋，她推辞不过，便每次都掰一半给主人家的小孩吃。

但这里的百姓比柳溪镇的更加淳朴和热情。听说镇上来了一个女宣讲员，许多人不顾春耕的繁忙，放下手里的农具赶来听她讲话。他们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当她用最朴实的语言、最贴近生活的例子来讲的时候，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哦”甚，或是憨厚地挠着头笑起来。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衣衫褴褛，赤着脚，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连续三天都来听她宣讲，每次都站在最外围，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竖着耳朵听她说的每一句话。第三天宣讲结束后，她主动走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那少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俺叫狗娃……俺想认字，可是俺没钱上学堂。”

她看着少年那双渴望而自卑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百家姓》，又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用铅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个字，连同那本《百家姓》一起递给少年，说道：“这本送给你。你先从这八个字开始学，学会了你就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少年双手接过那本书和那张纸，像是接过了一件稀世珍宝，手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冲着凌清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赤脚踩在春寒料峭的土地上，转眼就消失在了河谷的拐弯处。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春风吹过河谷，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干了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四月初十，她返回了青萍镇。

回到镇上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小镇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看到路两旁熟悉的面孔，有人冲她打招呼，有人朝她点头微笑，她一一回应，心中涌起一种回家的踏实和温暖。

她先去了书铺。

远远地，她就看到书铺门口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透过门缝洒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像是一双等待的眼睛。她推开门走进去，阿蘅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看到是她，先是一愣，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从柜台后面跳了起来，差点把算盘带到地上。

“老板娘！你回来了！”阿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瘦了瘦了，肯定在外面没吃好。你看看你这脸色，都晒黑了……”

她被阿蘅这副老妈子似的唠叨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拍阿蘅的脑袋，说道：“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书铺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阿蘅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说道：“一切正常！这几天一共卖了十五本书，我都记在账上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的。秀兰每天都来帮忙，学得可快了。铁柱和狗剩也听话，让他搬什么就搬什么。对了，前天还有人专程从隔壁村跑来买书，说是听人说咱们书铺里有那种讲西洋事情的书……”

她一边听阿蘅汇报，一边在书铺里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书架上的书，确认一切都井然有序，心中安定下来。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开阿蘅记的账本，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数字也记得清楚明白，没有发现明显的差错。她合上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阿蘅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阿蘅得到这句表扬，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对了老板娘，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个人来找过你。是个女的，二十多岁，说话文绉绉的，说是从省城来的，姓顾。”

她心中一动——顾婉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