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轮毂镇虚途（1/2）
《静音协议》生效后的第三日，监理司派来了“静音特使”。
特使是位年轻女神，名唤墨规——据说是监理神·规的侄女，在总署“维度通道管理司”任职。她穿着改良版的银灰制服，裙摆略短，袖口绣了朵小小的、规整的梅花，显然是想表达善意。
她带来了一份厚达三寸的《参观设施规划方案（初稿）》。
方案做得极其详尽，图文并茂，数据翔实。从游客接待中心的建筑面积、到导览牌的最佳悬挂高度、再到休息长椅的弧度与人体工学契合度，每一个细节都标注了出处：引用自《高维公共空间设计规范（第七版）》《无障碍设施通用标准》《景观导览系统优化指南》等十七部权威文献。
苏璃翻了三页就扔到了一边。
“太丑。”她评价。
墨规保持微笑：“苏女士，这些设计都经过万界验证，能最大程度保障游客的舒适与安全。”
“本宫这儿不是公共厕所。”苏璃赤足踩在方案上，“要什么‘通用标准’？来养老院参观，就得按本宫的规矩来——第一条规矩：不准舒服。”
墨规的笑容僵了僵。
但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立刻调整策略：“那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提供几个‘特色方案’，比如‘古典园林风’‘星际未来风’‘自然野趣风’…”
“都不喜欢。”苏璃打断，“本宫要‘作精风’。”
“作…作精风？”
“对。”苏璃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发亮，“接待中心不要房子，就摆张麻将桌，谁来参观先跟本宫打一圈，赢了才让进。导览牌不要字，就画鬼脸，谁看懂谁有奖。休息长椅不要椅，摆一堆梅花桩，坐不稳摔了活该。”
墨规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默默收起了方案。
“我会将您的意见反馈给总署。”她躬身告辞，“方案修订后，我们会进行现场勘测，以便精准施工。”
苏璃挥挥手，没当回事。
但她低估了监理司的“执着”。
七日后，凌晨——如果熵海有凌晨的话——养老院东侧的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通道，是“虫洞”。
一种更高维的穿梭技术，不产生声音，不扰动时空，直接从其他维度将物资或人员“投送”到目标地点。这正是为了规避《静音协议》——协议只限制了“施工噪音”，但没提“无声投放”。
虫洞直径约三丈，边缘泛着规整的银蓝色光晕。洞内能看见繁忙的景象：一队队蚂蚁单元正扛着标准的建材模块（六角形地砖、直线型护栏、等距路灯）排队等候；后方还有悬浮的平台，平台上站着几个监理司的技术神员，正在操作光屏规划投放坐标。
他们的计划很明确：趁着苏璃睡觉，用虫洞投放一批预制好的设施构件，天亮前完成基础搭建。等苏璃醒来，木已成舟，最多再吵一架——但这次没有噪音违规，协议拿他们没办法。
虫洞缓缓稳定，准备开始投放。
就在这时，养老院方向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辆轮椅，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苏璃。她穿着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烟紫色罩衫，头发松松挽着，插着那根晶石梅枝。她显然刚醒，眼睛还有些惺忪，但嘴角挂着那种“就知道你们要耍花招”的笑。
轮椅是她第五卷退休后常用的那辆，后来被萧珩改装过：轮毂是“寂灭星尘”熔铸的，辐条是“欢乐法则”编织的，坐垫里塞满了“读者愿力”凝成的棉花。平日看着普通，但真要动起来，能碾碎维度障壁。
她将轮椅径直驶到虫洞正前方，横着停下。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虫洞内的技术神员们愣住了。
“苏、苏璃女士…”领头的技术神通过扩音术小心开口，“我们在执行《参观设施建设预备程序》，这是合规的无声作业，请您让一让…”
苏璃没睁眼：“本宫的地盘，本宫想坐哪儿坐哪儿。”
“但虫洞出口被您挡住了，物资无法投放…”
“那就别投。”
技术神噎住。他调出协议条款反复查看，确实没有“不得用轮椅堵虫洞”这一条——因为正常神根本想不到这种操作。
“苏女士，这样僵持下去会影响工期，总署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苏璃终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关本宫屁事。”
她调整了下坐姿，把一条腿翘到轮椅扶手上，赤足晃悠着，脚踝金铃轻响。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有本事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虫洞内的团队紧急开会。
方案一：强行投放。但轮椅挡在出口，第一批建材模块出去就会撞上，可能损坏。更重要的是，万一撞伤苏璃——哪怕只是蹭破点皮——那性质就变了，从“合规施工”变成“暴力侵犯业主”，监理神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方案二：关闭虫洞，换个位置重开。但虫洞开启一次耗费巨大，且需要重新计算坐标、校准稳定性，至少耽误三个熵时。
方案三：谈判。
他们选了方案三。
监理神·规亲自来了。
他这次没走通道，是直接“闪现”到虫洞内侧的。隔着那道银蓝光晕，他看着横在出口的苏璃，以及她那辆看起来懒洋洋的轮椅，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苏女士。”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虫洞作业是总署批准的合法程序，请您配合。”
苏璃歪头：“本宫没不配合啊。你投你的，我坐我的。”
“但您挡住了出口。”
“出口写你名字了？”苏璃反问，“这虫洞开在本宫的地盘上，本宫没找你收占地费就不错了，你还嫌本宫挡路？”
监理神深呼吸——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那您要怎样才肯让开？”
苏璃想了想：“两个选择。一，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今天别施工了，本宫没睡醒，心情不好。二…”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狡黠的猫：“你们试试从本宫身上碾过去。本宫这轮椅挺结实，你们那建材模块…啧，看着就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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