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解药成（1/2）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炭火气、人的汗味，还有一种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焦灼。
临时制药间是由静思堂隔壁的一间小厢房紧急改造的，此时门窗紧闭，只留高处一扇小气窗透气。屋子中央，赵太医带来的那只特制紫铜药炉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炉下炭火被精心控制在不旺不灭的状态。药炉旁的长案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数十个打开的药材匣、大小不一的玉白瓷研钵、银质药秤、以及一堆洁净的纱布、棉布。
赵太医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外面罩了件以防药汁溅污的深色围兜，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瘦削却稳健的小臂。他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炉中翻滚的琥珀色药汁，不时用一根长长的银箸轻轻搅动，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每一丝气味的变化。
周晏和李知音守在门口，两人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扰，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周晏还算镇定，只是背在身后的手紧紧交握着，指节泛白。李知音则完全坐立不安，一会儿踮脚，一会儿又烦躁地揪着自己的袖口，脸上写满了“怎么还没好”、“会不会出岔子”、“王爷能等到吗”等一系列问题。
（老天爷，菩萨，三清祖师，不管哪路神仙，求求你们一定保佑这药能成！王爷能好！轻语也能平安回来！信女愿意……愿意三个月不吃肉！不，半年！(;′??Д??`)）李知音在心里疯狂许愿，只觉得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
制药间的气氛之所以如此凝重，不仅仅是因为王爷命悬一线，更因为此刻药炉中正在炼制的，是唯一、且不可复制的希望——以“七星莲”为主药的解药。
而“七星莲”……李知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长案一角，那个被赵太医用三层洁净湿棉布仔细覆盖着、只露出一小截白玉般根茎的玉盒。那就是寒山和破军拼死带回来的、轻语用命换来的……神药。
想到苏轻语，李知音的眼眶又是一热，赶紧用力眨了眨。
时间回溯到几个时辰前——
当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的寒山，被两名侍卫搀扶着，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密封的寒玉盒呈上时，整个静思堂外间一片死寂。玉盒表面还凝结着来自天山绝顶的寒霜，触手冰凉刺骨。
赵太医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刹那间，一股极其清冽、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并不浓烈，却让所有闻到的人精神为之一振。盒内，七片流转着淡淡星辉的银色花瓣簇拥着白玉般的莲心，静静地躺在铺着冰屑的丝绒上，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是它！真的是七星莲！而且是……品相最上乘的‘七曜齐全’之态！”赵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捧着玉盒的手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王爷……王爷有救了！”
但紧接着，寒山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的汇报，又如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苏县君……为引开雪狼……坠下冰谷……属下等……无力救援……标记了位置……求……速派人……”
寒山说完，便彻底昏死过去。破军更是早因失血和冻伤昏迷不醒。
那一刻，李知音觉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一边是王爷有望得救的狂喜，另一边是对挚友生死未卜的灭顶恐惧和剧痛。她当场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嬷嬷死死扶住。
周晏也是脸色惨白，但他强行压住翻腾的心绪，立刻做出安排：一面让赵太医全力配药，一面火速点齐最精锐的人手，携带充足的物资和御寒装备，即刻出发前往北天山救援，同时飞鸽传书北境李承毅请求协助。
现在，救援队已经出发，而希望的另一半，就在这小小的制药间里。
“时辰到了。”赵太医忽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示意旁边的药童将炉火调至文火，然后亲自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壁光滑如镜的纯银小锅。用特制的长柄银勺，小心翼翼地从沸腾的药炉中心，舀出约莫一碗份量、色泽已转为深邃金褐、隐隐有光华流转的药汁，注入银锅中。
这第一步“萃取主药精华”，极为关键。七星莲药性霸道，必须与其他辅药君臣佐使配合，且在特定火候下分离出最精纯的部分，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力薄。
接下来，赵太医开始处理其他辅药。他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有条不紊。
“百年老山参，切片，取三片入银锅，武火三沸，转文火慢煨。”他一边操作，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既是指挥药童，也是在确认步骤，“天山雪莲蕊，研极细末，待主药汁微沸时撒入，顺时针搅动九圈，逆时针九圈，不可多不可少。”
“犀角粉，以无根水（收集的雨水）调和成糊，分三次加入，每次间隔半柱香，用银箸搅匀。”
“冰片、麝香，研末混合，待药汁将成未成、表面起‘蟹眼泡’时，沿锅边缓缓滑入，立刻盖盖，熄火，借余温焖煨一刻钟。”
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令人发指。赵太医额头的汗水滴落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锅即将决定一位亲王生死、凝聚了另一人舍命情意的药汁中。
周晏和李知音屏住呼吸，看着赵太医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专注侧影，看着那银锅中药汁的颜色从金褐渐渐转为一种温润的、仿佛内蕴光华的古玉色，药香也从最初的浓郁霸道，慢慢沉淀为一种醇厚而清灵的奇特芬芳。
（这就是……能解“焚心”剧毒的解药吗？）李知音恍惚地想，（轻语……你看到了吗？你拿命换来的药，就要成了……你一定要等着，等我们救你回来！）
一刻钟的时间，在煎熬中终于过去。
赵太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掀开银锅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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