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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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点了点头。“所以明天开始，所有接触矿石的操作都得戴手套和口罩，能在外头做的就不要拿进屋。在镇上先处理一部分，把能筛出来的先筛出来。然后等天气到了，再上山去下沟村。”

“那要等多久？”胖子问。

“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下周有冷空气过来，会下几场雪。等雪把林子封住，有些东西反而好找了。雪地里留的痕迹比泥地上清楚得多，不管是那伙人走过的路还是动物走出来的路，下雪之后一目了然。”黑瞎子把矿石收好，放在桌子底下，“所以我们这几天先把外头的事处理干净，把该检测的都检测了，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等雪来。”

那天晚上回房间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小哥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靠在床头看那本薄书。他的头发还没全干，发梢有点湿，垂在额前，被台灯的光照得有些发亮。我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被子往肩膀上面拉了拉。

“小哥，今天你们在上面走了多远？”

他翻了一页书，想了一下。“大概四五里地。”

“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没有。路难走，但没遇到别的。”

“那你们看到的那几处土质异常，跟外面那几棵桦树比起来呢？”

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来面朝我。“里面的更严重。有一处地方，整片地面的草都死光了，土的颜色比外面那几棵桦树的碎屑更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最后他还是说了，“那个地方的土，踩上去有点发滑，不太正常。”

“发滑？”

“像是有油渗进去了。”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有油渗进去了。这个信息跟前面那些东西拼在一起，让我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轮廓来。那伙人在这片区域挖了矿，筛了矿，把好东西带走，把废料扔在附近，废料里的东西渗进土里，把树和草都弄死了。如果在处理过程中还会产生某种油状物质，那就说明处理的方法涉及到高温或者溶剂，这跟之前在北京检测报告里说的“经过高温或化学处理之后产生的”对上了。他们搞了一套工艺流程出来，但他们自己没防护好，出了事。

“小哥，”我说，“你说那伙人搞走那些矿，是拿去用了还是拿去卖了？”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他们会再来的。”

“再来？”

“矿没挖完。瞎子说里面还有没动过的坑。他们只把容易挖的挖了，深处的东西没来得及碰。他们还会回来。”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黑暗中他说话时呼出的微弱气息。那伙人还会回来。也许等雪化了之后，也许更早。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会在这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今天看到的那几块灰白色的矿石、那个积了水的坑、那几棵死掉的桦树，这些东西已经把我们和那伙人连在了一起。他们走在前头，我们在后面跟着。他们留下的痕迹里有些东西被我们捡到了，有些被我们弄明白了，还有些等着我们继续翻。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是暖的，安静地放在被子外面。我就那么搭着，没再说话，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