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 第217章 一灯泣尽旧家亡

第217章 一灯泣尽旧家亡(1/2)

目录

林苏终于开口。

“那你后来……做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

“什么都干过。”

他说。

“教书。抄书。给人写信。替人写状子。我写得一手好字,算账也快,那些商贩喜欢找我帮忙。我给他们算账,他们给我几个铜板,够我一天吃饭。”

他顿了顿。

“可你知道吗,最难熬的不是饿肚子。是那些曾经不如我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了。”

“那个县丞的儿子,后来当了知县。我路过县衙的时候,看见他坐着轿子出来,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我懂,他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个知府的小舅子,后来去了京城。听说在六部里谋了个差事,年年往家寄银子,置了地,盖了房,娶了三房小妾。他姐姐回娘家的时候,穿金戴银,气派得很。”

“那个伯爵府的侄子,我后来也见过一次。他来我们那儿巡视,坐在高台上,有人给他打伞,有人给他扇扇子。他看都不看我们这些人,像看一堆蚂蚁。”

他的声音忽然抬高。

“可他们,哪一个有我本事大?”

林苏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我会写文章。比他们写得好一百倍。我会算账。比他们算得快一百倍。我会治水,会清丈,会整顿。那些事儿,我不用学就会,因为我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又低下去。

“因为我不是某某人的儿子,不是某某人的侄子,不是某某人的小舅子。我站在那些官老爷面前,就得低头,就得哈腰,就得赔笑脸。哪怕我满腹经纶,哪怕我一肚子本事,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他盯着林苏。

“你懂那种感觉吗?”

林苏看着他。

她想起前世那些事。

那些关于出身、关于资源、关于机会的事。

她懂。

她怎么会不懂。

“可后来,我成了他。”

他的嘴角,又浮起那个笑。

“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林苏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那三年的政绩,是怎么来的?”

他自问自答。

“是我干的。每一件,都是我干的。”

“可你知道那些政绩,记在谁的名下吗?”

他顿了顿。

“记在他名下。”

林苏愣住了。

虽然她刚才已经猜到了一些,可亲耳听他这么说出来,还是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没假扮他的时候,那些事我也能做。可我做完了,功劳是上官的,名头是同僚的,好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的。我?我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那不是害怕的抖。

是愤怒的抖。

是憋了太多年、终于憋不住的抖。

“可成了他之后,不一样了。”

他盯着林苏。

“我不用再对那些小吏点头哈腰了。我不用再看那些捐官的纨绔子弟的脸色了。我说话,有人听了。我做事,没人拦了。我的政绩,是我自己的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林苏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了很久很久。

蜡烛又爆了一声,噼啪作响。

那声音很轻,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苏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可这里的问题,不是没有伯乐。

是那些千里马,连赛道都上不去。

是那些有钱人,用银子给自家孩子铺了一条又宽又平的路。

而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哪怕跑得再快,也只能在路边看着。

看着那些人,骑着马,扬长而去。

连一口灰都吃不上。

她忽然明白了他刚才那笑声里的东西。

那不是恨。

恨是有对象的,恨是可以瞄准的,恨是有地方可去的。

那笑声里的东西,是比恨更深的东西。

是对这个世道的——绝望。

绝望是什么?

是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你就是不能做。

是你明明比那些人强一百倍,可你就是只能看着他们踩在你头上。

是你明明还有一身的本事,可你连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绝望。

是对这个世道的绝望。

因为她说的那些词,“为人民服务”、“公平正义”、“尊重客观规律”——这些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他听得懂,是因为他曾经也相信过。

他曾经也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本事,够用心,就一定能出头。

可他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信这些。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们要的,是自家的孩子升官发财,是自家的亲戚飞黄腾达,是自家的银子生出更多的银子。

至于老百姓?至于公平?至于正义?

那都是嘴上说说的事。

是写在文章里、念在嘴里、写在墙上、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当回事的事。

他懂了。

懂了之后,他就不信了。

林苏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看着那亮里的火,和那火里烧成灰烬的、曾经相信过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她想起前世背过的一首诗。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涧底的松树,长得再高再直,也被山上的小草苗遮住了阳光。

就因为小草苗长在山顶上。

就因为松树种错了地方。

这个人就是那棵涧底的松。

他长得那么高,那么直,那么有用——

可他没有长对地方。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那三年的政绩,都是他名下的。”

他的政绩,是他的。

可他的名字,不是他的。

那三年,他是“梁晗”。

他的功劳,是“梁晗”的。

他的名声,是“梁晗”的。

他的命,是“梁晗”的。

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是。

只有那三年。

那三年,他活得像个人。

可那三年,他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这一回,那笑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就是累。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林苏摇摇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火,慢慢暗下去。

“因为你懂。你那么小的年纪,可你懂的那些东西,我花了三十年才想明白。”

他顿了顿。

“可你懂的,比我多。”

林苏没有说话。

他说,他叫田青时。

青时。

青葱的时光。

可他的人生,早就不是青葱的时光了。

他的人生,是在泥水里泡着的,是在深山躲着的,是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目光里熬着的。

他的人生,是一点一点,把相信的东西,全都熬没了。

林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话,可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那你……还愿意做事吗?”

田青时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林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名声地位。就是为了那些老百姓,为了那些和你一样、考不上功名、没有出路的穷人家的孩子。”

她顿了顿。

“你还愿意吗?”

田青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悲凉的笑,也不是方才那种嘲讽的笑。

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世道,又像是在笑那些他恨了一辈子的人。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苏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哭。

没有号啕,没有嘶吼,连一声哽咽都压在喉咙最深处。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顺着脏污憔悴的脸颊,一滴滴砸在捆缚手腕的粗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再落在他那双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手背上。

他始终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在河堤上扛过沙袋、挖过沟渠,干过最苦最累的治水活计;曾在案前执笔,写过清丈田亩的文书,签过平定盐价的公文。那是一双救过人、安过民、撑过一方天地的手。

可也是这双手,曾经紧紧抱着姐姐渐渐冷去的身体,感受着那点最后温热,一点点从指尖消散。

蜡烛的光微微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我的姐姐,叫麦穗。”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大姐姐。一母同胞的姐姐。”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我小时候,爹娘疼我,可家里穷,日子过得紧巴巴。我上面只有姐姐一个,来的。”

“后来爹娘身子弱,熬不住苦,早早去了。家里就剩我们几个孩子,全靠姐姐一个人撑着。那时候她才十六七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要拉扯我们三个弟妹。”

他的眼睛望着那盏灯,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灯火,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那时候多大?十六?还是十七?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站在自家那间茅草屋后面,听着夫子夸我文曲星下凡,突然笑了,交了学费。”

“第一天读书的下学的回家后,她不问我读书苦不苦,只拉着我进门,给我端了一碗热面。有苦菜,还有一些鸡蛋碎。我那时候多久没吃过鸡蛋了?记不得了。只知道那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林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吉荔手巧,绣出来的帕子能换铜板,她从不舍得花,全都攒着给我买笔墨纸砚,知道我要考功名,要出人头地。”

“长耕,虎头虎脑的,成天黏着我。我去河边背书,他跟着;我去集上卖字,他跟着;我夜里点灯看书,他就在旁边趴着睡,呼噜打得比我还响。”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点笑。

那笑很淡,很轻,可那是真的笑。

林苏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个人说的这些,是他这辈子最宝贵、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后来呢?”她问。

田青时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后来,我十五岁那年,出去考功名了。”

田青时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绑着的手。

那双手,在油灯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那不是一双握笔的手,更不是一双当官的手,是一双扛过锄头、挑过担子、实打实干活的手。

“落榜那天,我站在贡院门口,把笔洗了,把砚台送人,连那本翻烂的《论语》,都扔进了护城河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通了,我不是那块料。三年,三年啊,姐姐为我借的钱,吉荔绣瞎了眼的帕子,长耕跑断了腿挣的铜板,全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我收拾了包袱,没回客栈,直接往家走。我想,不读了,再也不读了。回家种地,挑水,砍柴,怎么着都能养活姐姐和弟妹,总比让他们跟着我填无底洞强。”

林苏屏住了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走到家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姐姐在屋里哭。”田青时的声音忽然发颤,“不是嚎啕,是捂着嘴,怕我们听见的那种哭。她在跟隔壁王大娘借钱,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说‘我弟是有本事的,只是时运不济’。”

他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却死死盯着油灯的火苗,不肯让泪掉下来。

“我站在门外,听了足足半个时辰。姐姐挨家挨户地去,碰了无数钉子,被人冷嘲热讽,说‘田家丫头,你弟就是个穷酸命,别白费力气了’,可她还是不肯放弃。”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数着那一堆碎银和铜板,脸上还带着笑,看见我,立刻把钱收起来,塞到我手里,说‘青儿,你回来得正好,快收拾东西,下次咱们再去,这次一定能中’。”

他的声音忽然硬得像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看着吉荔红肿的眼睛,看着长耕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我当时就跪下来了。我说,姐,我不读了,我回家种地。”

“她第一次对我发了火。”田青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打得我半边脸都麻了。她说,‘田青时,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争口气!我卖身也能供你,你凭什么先放弃?’”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藏着滔天的绝望。

“我那时候不懂,我只觉得她逼我。我跟她吵,跟她闹,最后负气走了,说‘你非要我读,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我真的走了,去了邻县的地主家做长工,想着等挣了钱,再回来跟她赔罪。”

“可等我挣够了钱,想着回家跟姐姐认错,再跟她好好说不读书的事时……”

他停住了。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将他脸上的悔恨拉得老长。

林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坐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他抬起头,看着林苏。

“你知道我姐姐做了什么吗?”

林苏摇摇头。

“她真的去卖了身。”

田青时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死契,十五年。卖得的银子,她分成四份,托人偷偷带给吉荔、长耕、还有我。叮嘱我们好好活着,等她回来。”

林苏的喉咙发紧。

“她被卖进了袁家。”

田青时说出“袁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忽然有了东西。

不是恨。

是比恨更深的东西。

“袁家夫人见她生得清秀,又认得几个字,就留在身边使唤。姐姐以为,自己遇上了好人。”

他冷笑了一声。

“后来才知道,那是养鱼。那婆娘要的,是一条听话的、漂亮的、能替她办事的鱼。”

“那条鱼,要去勾引袁文绍。”

林苏愣住了。

袁文绍。

华兰姨母的丈夫。

“姐姐拒绝了。那婆娘就拿出卖身契,威胁要把她发卖到窑子里去,还拿我们弟妹的性命要挟她。”

“姐姐去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那是火坑。可那些银子,能让我们吃饱穿暖好几年。她想着,熬过去就好。熬过去,就能回来见我们。”

林苏的手攥紧了衣角。

“可她没熬过去。”

田青时的声音,越来越低。

“事情败露那天,她被扒光了衣服,赶出袁府。满街的人,都看见了。”

林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些抖。

田青时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跳。

“后来,她躲回了家,一直和我们说着歉意,不敢见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苏。

“可那些人找上门来。夜半三更,几个地痞翻墙进去。我和长耕听见动静冲出来,抄起一根木棍就扑上去护着姐姐。”

他顿了顿。

“他打死了一个人。也被另一个人捅死了。”

林苏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吉荔听见动静冲出来,为了引来这些人跑了出去,被堵在墙角。她性子烈,摸到一把剪子,没等人靠近,就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屋里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天亮的时候,姐姐挣脱吉荔束缚,走出那间破屋。她们要去报官。”

田青时的声音,忽然硬得像石头。

“可官府说,死的是良民,杀人的是奴籍,该怎么判,还得查。”

“姐姐没等来结果。只等来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和夜里又翻墙进来的脚步声。”

林苏忽然觉得,这个世道,太冷了。

冷得让人发抖。

“后来呢?”她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田青时看着她。

“后来,姐姐知道,京城待不下去了。她带着我想走。可官府说,她是奴籍,没有主家的放良文书,不能离京。”

林苏闭上眼睛。

“姐姐把身上最后几件首饰卖了,换来一包干粮和一点碎银。她把银子和干粮塞给我,让自己走。”

“我不走。”

“姐姐跪下来求我走。”

“我还是不走。”

田青时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那天夜里,姐姐趁着我睡着,用一根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林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醒来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凉了。我抱着她,没有哭。只是跪着。”

“天亮的时候,我用那床破被子裹好,埋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然后我走了。带着姐姐给她塞的那包干粮,和那一小块碎银。”

“我恨袁家那个婆娘。恨她设的那个局,恨她把我姐姐逼上绝路。我更恨袁文绍。他把姐姐被赶出去的时候?”

“凭什么他可以安安稳稳做袁家二爷,阖家团圆?凭什么我姐姐死了,我弟弟妹妹没了,他们却可以活得那么轻松?”

林苏没有说话。

“他母亲让大姐姐去勾引他,他不知道?大姐姐被扒光衣服赶出去的时候,他没听见那些人的笑?他没看见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