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跟小孩耍赖有什么区别(1/2)
下午四点二十分,航班准时降落在榕华机场。
祁国栋走出廊桥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陆雨站在到达大厅的栏杆后面,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正低头看手机。他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是慕舟,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彩色笔画了一架飞机,旁边写着:“欢迎祁叔叔回家!”
祁国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告诉任何人航班时间——按计划,应该是省委办公厅派车来接。孙陆雨怎么知道的?
他走过去,孙慕舟第一个看到他,小脸一下子亮了:“祁叔叔!”
孙陆雨抬起头,收起手机,咧嘴笑了:“哟,回来了?”
祁国栋先弯腰摸了摸孙慕舟的头:“舟舟,这牌子是你画的?”
“嗯!”孙慕舟用力点头,“爸爸说祁叔叔去首都了,我就画了一架飞机!祁叔叔坐的是这架吗?”
“差不多。”祁国栋笑着接过牌子,端详了一下,“画得真好,回头祁叔叔找人裱起来。”
孙慕舟高兴得直蹦。
孙陆雨在一旁看着,等儿子蹦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走吧,车在外面。”
祁国栋跟着他往外走:“你怎么知道我航班?”
“婉婉跟莉雅聊天,莉雅说你要回来吃红烧排骨。”孙陆雨理所当然地说,“我掐指一算,就这个点。再说了,某人在首都搞了那么大动静,我能不来接接风?”
祁国栋脚步不停,面不改色:“什么大动静?就是跟领导学习学习。”
“学习?”孙陆雨嗤笑一声,“我听说某人今天上午在首都某部委,跟在王副总理后面晃悠了一上午,把某位老同志气得脸都绿了。这叫学习?”
“随行调研,正常公务。”祁国栋拉开车门,让孙慕舟先爬上去,“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你不知道?”孙陆雨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祁国栋系上安全带,没说话。
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他。
孙陆雨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了几分钟,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上午接到个电话。”
“嗯?”
“省发改委老李打的,说他有个战友在严文章那个部委工作。”孙陆雨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猜他战友怎么说?”
祁国栋看向窗外:“怎么说?”
“说今天部委里可热闹了。本来国庆假期,值班的人不多。结果上午王副总理来视察,高桥省那个年轻的省委书记也来了,跟在后面一上午,把严文章的脸都晃花了。”孙陆雨学着老李战友的语气,“听说严文章回办公室后,一下午没出来。有人路过他办公室,听到里面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欺人太甚’之类的。”
祁国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没接话。
孙陆雨继续说:“然后老李问我,祁书记这是唱的哪出啊?我说,哪出?祁书记这是……”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种语气,学着祁国栋平时开会时的正经腔调:“深入贯彻落实中央精神,主动学习兄弟单位先进经验,加强交流互鉴,促进共同发展。”
孙慕舟在后座听得咯咯直笑:“爸爸学祁叔叔说话!”
祁国栋终于转过头,看了孙陆雨一眼:“学得不像。”
“那是。”孙陆雨乐了,“我哪有祁书记那水平,一句话能说八百个弯。不过话说回来……”他收起笑容,“你这趟去首都,就是为了气他?”
祁国栋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声音平静,“是为了让他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孙陆雨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父亲来的时候,我以礼相待,全程按规矩办。他来的时候,我没迎,但也没躲,该配合的配合,该汇报的汇报。”祁国栋的目光落在前方,“但这次阅兵,他父亲没上城楼,他新买的夹克皱了,他就觉得是我们祁家害的?”
“难道不是?”孙陆雨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呃,我是说……”
“是我父亲争取的。”祁国栋坦然承认,“但凭什么不能争取?论资历,论贡献,论年纪,我父亲哪点不如他父亲?严宗林去年做了心脏手术,医生建议避免长时间站立,这些因素在安排时都要考虑。最后我父亲上了城楼,他没上,是综合评估的结果。但严文章不这么想,他觉得是我们抢了他的位置。”
孙陆雨点点头:“所以他今天看到你跟王副总理去部委,就觉得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祁国栋说。
孙陆雨被噎了一下。
祁国栋难得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笑容:“但我是‘合法’故意的。我跟王副总理申请随行调研,理由充分:高桥省正在推进某项工作,需要学习相关部委的先进经验。王副总理同意了,我就去了。至于严文章在不在那里,我不知道——但就算在,我也是正常公务,他能说什么?”
孙陆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跟小孩耍赖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祁国栋一本正经,“小孩耍赖是为了要糖,我这是为了……”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孙陆雨替他接上:“报复?”
“不是。”祁国栋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是为了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会坐着等他来打,打完还笑脸相迎的人。”祁国栋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合。但如果他觉得可以把我当软柿子捏,那就错了。我不主动挑事,但事来了,我也不怕。”
孙陆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十五年前的样子。”孙陆雨的语气里带着怀念,“有一次县里开会,有人故意刁难你,提了个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结果你呢,不慌不忙,把问题拆成八个方面,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最后反问了对方三个问题,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
祁国栋想了想,笑了:“那人是后来的县委副书记,退休前还来给我拜过年。”
“所以说,”孙陆雨拍了拍方向盘,“有些人,不打不相识。但有些人……”
他没说完。
但祁国栋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人,打过了,还是不识。
车子驶入榕华市区。国庆的氛围还很浓,街道两旁悬挂着国旗,有些店铺门口还贴着庆祝建国百年的标语。地铁9号线二期的围挡上,孙陆雨的卡通形象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标语:“庆祝建国百年,榕华地铁再提速”。
“你们又加标语了?”祁国栋指着那个围挡。
“没办法。”孙陆雨叹气,“上次严文章来,盯着那个卡通形象看了半天,我怕他拿这个做文章,干脆加了条正经标语。你看,‘再提速’——又红又专,谁挑不出毛病。”
祁国栋笑了:“你倒是机灵。”
“跟你学的。”孙陆雨说,“你不是说了吗,凡事留一手,以防万一。”
车子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停下。孙慕舟已经睡着了,靠在座椅上,小嘴微微张着。
孙陆雨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把行李拎上去?”
“不用。”祁国栋也压低了声音,“你送慕舟回去吧,别让他着凉。”
孙陆雨点头。祁国栋下车,刚关上车门,孙陆雨又摇下车窗:“哎,晚上婉婉说去你们家吃饭,莉雅做的红烧排骨,有我们的份吗?”
祁国栋看他一眼:“有,但你们家得带酒。”
“得嘞!”孙陆雨笑着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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