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金色传说（2/2）
下午三点，孙陆雨赶回了榕华市委。
他有个会，关于农村基础设施改造的推进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县区的负责人都到了，等着听省领导的指示。
孙陆雨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开始主持会议。
“同志们，今天的议题是农村基础设施改造。我先讲几点意见……”
他讲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与会人员认真记录，频频点头。
讲到一半，孙陆雨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小男孩，一身金黄，站在废墟旁边，哇哇大哭。
他猛地咬住嘴唇，把涌上来的笑意压下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农村改厕这块，目前还存在哪些问题？大家发言。”
各县区负责人轮流发言。孙陆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追问几个问题。
但每隔几分钟，那个画面就会跳出来一次。
金黄的小男孩。
塌掉的旱厕。
高党强扶着没轮子的电动车，那表情……
孙陆雨又咬住了嘴唇。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副市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小声问：“孙书记，您不舒服？”
孙陆雨摆摆手：“没事，继续。”
会议继续。
轮到某县负责人发言时，那人说：“我们县的农村改厕工作推进得不错，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孙陆雨脑子里又跳出那个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放下茶杯时，他问了一句：“你们县的旱厕，都是什么结构的？”
负责人一愣：“呃，大部分是砖混结构，有些老的是土坯……”
孙陆雨点点头：“砖混的，也会塌吗？”
负责人更愣了：“这个……一般不会吧？除非年久失修，或者受到外力撞击……”
孙陆雨又想起了那个飞出去的轱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农村改厕，不仅要改，还要排查。那些老旧的、有安全隐患的，要优先处理。不能等出了事再改。”
与会人员纷纷点头，把这条记下来。
会议又进行了两个小时。
期间，孙陆雨至少有五次差点笑出来，都被他以极大的毅力压了下去。他的表情管理能力，在这两个小时内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孙陆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了一会儿，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愧疚。
那孩子好可怜啊。
那画面真好笑啊。
孙陆雨对不起他啊。
他拿起电话，打给青溪县县长：“下午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县长汇报：“检查完了，没问题，就是吓了一跳。高省长赔了人家五千块钱，还承诺帮他们村重建厕所。”
孙陆雨点点头：“好，处理得好。”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了那个画面。
当天晚上，祁国栋也在想这件事。
他坐在书房里，翻看着青溪县报上来的农村改厕情况报告。报告写得很规范，数据也很详细，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紧迫感。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农村改厕不仅是民生工程，更是安全工程。请各县区立即排查，有隐患的马上整改，不能再让小孩……呃，不能再让群众受惊吓。”
写到最后一句，他的笔顿了顿。
他想写“不能再让小孩被溅一身”，但觉得太不严肃了，于是改成了“不能再让群众受惊吓”。
批完报告，他想起高党强那辆没了前轮的电动车。
那车肯定是修不好了。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省委办公厅主任。
“老周，有个事。今天高省长的电动车坏了，需要换一辆新的。你走个程序，从省里批点钱。”
主任有些意外：“高省长的车坏了？他那个车不是挺新的吗？”
祁国栋沉默了两秒：“前轱辘飞了。”
主任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主任小心翼翼地问：“祁书记，我能问一下，前轱辘为什么会飞？”
祁国栋又沉默了两秒：“因为它想飞。”
主任：“……好的，我明白了。”
第二天，省委办公厅批了两千块钱，给高党强买了一台新电动车。
新车是某知名品牌的最新款，电池续航更长，轮胎更结实，最重要的是——前轱辘绝对不会飞。
高党强收到新车时，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那辆崭新的电动车，又看了看祁国栋批的那张条子，最后说了一句：“替我谢谢祁书记。”
办公厅的人走后，他把新车推到院子里，拍了张照片，发给祁国栋。
附了一句话：“下次再一起骑车。”
祁国栋回复：“好的，但请保持安全距离。”
高党强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想，前轱辘都飞了，这安全距离，还不够吗？
一周后，全省农村旱厕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祁国栋在动员会上讲了一段话，被后人广为传颂：
“同志们，农村改厕不是小事。它不仅关系到农民的卫生习惯，关系到农村的环境面貌，更关系到……群众的切身感受。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因为厕所的问题，受到……惊吓。我们要让每一个农村孩子，都能在干净、安全的环境里长大。”
台下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祁书记为什么反复说‘惊吓’？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但他那表情，好像真的见过似的。”
坐在前排的孙陆雨，听到这话，把头埋得很低。
高党强坐在另一侧，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祁国栋那段话的背后，藏着什么。
一个飞出去的轱辘。
一个塌掉的旱厕。
一个浑身都是金色传说的小男孩。
还有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