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弱禽（2/2）
“祁书记，”孙陆雨又开口了，“刚才高省长提到的那个招商引资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祁国栋咬了咬牙，又坐回去，说了十分钟。
再次站起身时，他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祁书记，”孙陆雨笑容满面，“还有这个……”
“孙陆雨。”祁国栋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故意的。”
孙陆雨眨眨眼，一脸无辜：“祁书记，您在说什么？我只是认真负责地主持会议啊。”
旁边的高党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祁国栋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人：“这段跳过，我回来再说。”
说完，快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孙陆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他回来时，会议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议题。孙陆雨这次没有再为难他，但整个会议过程中，只要祁国栋的目光扫过去，孙陆雨就会露出那种欠揍的笑容。
十一点五十分，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起身离开。祁国栋走在最后，扶着墙，脚步有些虚浮。
孙陆雨跟上来，关切地问：“祁书记，您没事吧？要不要我扶您？”
祁国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写着五个大字：你给我等着！
孙陆雨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晚上九点，祁家。
黄莉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祁安趴在餐桌前写他那永远写不完的入团材料。这已经是第N份“非正式版”了，据说是学校又有了新要求，需要补充一份“关于本人对共青团认识的补充说明”的补充说明。
门开了，祁国栋走进来。
黄莉雅抬头，看到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会开得不顺利？”
祁国栋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然后把头靠在她肩上，整个人像一只萨摩耶一样蹭了蹭。
“莉雅。”他的声音闷闷的。
黄莉雅放下手机，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祁国栋开始控诉。
从早上被老头乐撞，讲到围观的群众都说自己不存在，讲到交警听不懂方言，讲到赔了八百块修车费，讲到骑着掉了后视镜的车去开会，讲到孙陆雨那个混蛋让他“龙吸水”，讲到开会时想去厕所被五次三番拦下，讲到会议结束扶着墙走出来……
“他还笑！”祁国栋抬起头，一脸悲愤，“他差点笑死！”
黄莉雅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祁国栋更委屈了，“你老公被人欺负了，你还笑？”
黄莉雅忍住笑，拍拍他的背：“好好好，不笑不笑。那你想怎么样？”
祁国栋靠回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你得安慰我。”
“怎么安慰？”
“给我做好吃的。”
“好。”
“陪我说话。”
“好。”
“今晚陪我。”
“……祁国栋，你几岁了？”
祁安趴在餐桌上，笔尖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听呆了。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那边。
他爸，那个干什么都雷厉风行的书记，此刻正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缩在他妈怀里，用那种他只在幼儿园小朋友身上听过的语气说话。
“莉雅，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惨……”
“那个孙陆雨，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还有那个老头乐，我今天查了一下，那种车居然还能上路……”
“莉雅，你最好了……”
祁安打了个寒颤，默默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材料。
但脑子里忍不住想：这是我爸？
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爸本来就是朵奇葩。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版本的他爸。在群众面前的“亲爱的祁书记”，在干部面前的“纵横决荡的书记”，在爷爷面前的“小祁”，在妈妈面前的……
嗯，现在这个版本，他见得不多，但每次见，都觉得三观需要重建。
沙发上，祁国栋还在撒娇。
“莉雅，我今天真的被欺负惨了……”
“你知道吗，那个老头乐，居然叫‘弱禽’，弱禽啊！我堂堂省委书记，被一个弱禽给撞了！”
黄莉雅忍着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国栋想了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给我买辆新车吧。”
黄莉雅挑眉：“你的车不是还能骑吗？”
“后视镜掉了。”祁国栋理直气壮，“骑出去丢人。”
“修一下不就行了？”
“不修！”祁国栋摇头，“我要换新的。那辆车跟了我快五年了，也该退休了。”
黄莉雅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行，明天陪你去看看。”
祁国栋眼睛一亮，又靠回她肩上：“莉雅最好了。”
祁安打了个哆嗦，决定专心写材料。
第二天，周六。
祁国栋起了个大早，拉着黄莉雅直奔榕华最大的摩托车市场。
他先去了川崎的店。
那辆绿色的H2就摆在展厅最中央，线条凌厉，机械感十足，像一头匍匐的猛兽。旁边贴着价签：428,000元。
祁国栋站在车前，看了很久。
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先生，这款是咱们的旗舰车型，机械增压，300匹马力，零百加速不到三秒……”
祁国栋点点头，又看了看价签，默默转身，走出店门。
黄莉雅跟在后面，没说话。
他又去了宝马的店。看了看S1000RR，价签：289,000元。
没说话，走了。
杜卡迪的店。V4，335,000元。
走了。
黄莉雅终于开口：“你到底想买什么样的？”
祁国栋想了想，诚实地说：“想买好的。但是……”
他没说完，但黄莉雅懂了。
他的工资。
祁国栋的工资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一辆H2得攒两三年。
最后，他停在春风的店门口。
店里摆着一排白色的机车，其中最显眼的那辆，线条流畅，造型年轻，贴着“675SR”的标识。价签上写着：29,980元。
祁国栋走进去，围着那辆车转了两圈。
销售员迎上来：“先生，这是咱们的新款，三缸675，百匹马力，配置很高，性价比特别好。”
祁国栋点点头，问：“能试吗？”
“当然。”
十五分钟后，祁国栋骑着那辆白色的春风675SR，在店门口转了两圈。
停下来时，他看向黄莉雅，眼睛里有光。
黄莉雅笑了：“就它？”
“就它。”
办手续、交钱、上牌。两个小时后，祁国栋骑着新车，载着黄莉雅，行驶在榕华的街道上。
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擎声低沉而悦耳。他骑得不快，但心情很好。
经过川崎店门口时，他看了一眼那辆H2，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总有一天。
但不是今天。
今天，有这辆春风，就够了。
回到家，祁安还在写材料。看到那辆新车，他眼睛一亮：“爸，换车了？”
“嗯。”祁国栋把车停好，拍了拍座椅，“怎么样？”
“帅！”祁安看了看那个白色的车身，又看了看他爸，“不过爸，这颜色……会不会太年轻了？”
祁国栋看了他一眼：“你爸还年轻。”
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黄莉雅在旁边笑出了声。
祁安默默回到餐桌前，继续写他的材料。
第十七份“补充说明”的第十七版，标题是：《关于本人对共青团认识的补充说明的补充说明的补充说明》。
他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昨晚他爸撒娇的样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算了，还是写材料吧。
材料虽然多，但至少不用面对那样奇葩的爹。
祁国栋此刻正在厨房里，帮黄莉雅洗菜切菜，顺便继续念叨孙陆雨的“罪行”。
“他绝对是故意的，莉雅，你相信我……”
“我知道，我知道。”黄莉雅一边炒菜一边应付，“下次你报复回来就行。”
“怎么报复？”
“让他也‘龙吸水’？”
祁国栋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