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棉签（1/2）
祁国栋坐在车里，拨通了华河经济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祁书记？您好您好！”
“张校长，忙不忙？”祁国栋的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不忙不忙！祁书记有什么指示？”
祁国栋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慢悠悠地说：“张校长，有件事我拖了好几个月，实在不好意思再拖了。今天正好有空，我想去你们学校看看，如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祁书记要来？太好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祁国栋嘴角微微上扬：“别紧张，就是随便看看。如果学校确实不错，省里开会讨论新校区建设的事，我也好有个依据。”
“祁书记放心！我们学校绝对经得起看！”张校长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什么时候到？我组织班子成员迎接！”
“一个小时左右吧。对了，我叫了几个教育厅的同志一起，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热烈欢迎！”
挂了电话，祁国栋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老周知道，祁书记今天去华河经济大学，绝对不只是为了看新校区。
后排，祁国栋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教育厅长的电话：“老李，今天有事没？跟我去趟华河经济大学。”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祁国栋的车队驶入华河经济大学。
校门口，张校长带着全体班子成员列队欢迎。红毯从校门一直铺到主楼，两边站着几十个穿着整齐的学生，手里举着鲜花。
祁国栋下车，看到这阵势，微微皱眉：“张校长，这太隆重了。”
张校长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祁书记第一次来，应该的应该的！欢迎祁书记莅临指导！”
祁国栋和他握了握手，又和其他校领导一一握手。教育厅的几个领导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园里走。
参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张校长亲自担任讲解员，带着祁国栋看了图书馆、实验室、体育馆、学生活动中心……每一个地方都准备充分，讲解员口齿伶俐，学生精神饱满。
祁国栋一路看，一路点头。
说实话，这学校确实不错。硬件设施完善，教学管理规范，科研实力也在全省前列。唯一的毛病就是小了。
“张校长，”站在图书馆顶楼，俯瞰整个校园时，祁国栋开口，“你们学校，确实需要新校区了。”
张校长眼睛一亮：“祁书记也觉得？”
“你看看，”祁国栋指着。学生活动空间不够，科研用房不够，连停车位都不够。再发展下去，要转不开了。”
张校长连连点头：“祁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申请新校区已经三年了，报告打了一摞，就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批不下来。
祁国栋点点头，没接话。
参观接近尾声，一行人往停车场方向走。
就在这时，教育厅的一个副厅长忽然开口：“张校长，能不能去看看学生们上课？正好是下午上课时间，我们想看看真实的教学情况。”
张校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这边请。”
祁国栋看了那个副厅长一眼。
这位副厅长姓刘，是祁国栋在教育厅的“嘴替”。有些话祁国栋不方便说，他就替祁国栋说；有些事祁国栋不方便做，他就替祁国栋做。两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
此刻，刘副厅长提出去看上课，显然是有原因的。
祁国栋没说话，跟着张校长往教学楼走。
三号教学楼，五楼，一间阶梯教室。
张校长正要推开前门，祁国栋摆摆手：“从后门进，别打扰学生上课。”
于是一行人悄悄推开后门，鱼贯而入。
阶梯教室很大，坐了七八十个学生。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经济学原理，声音洪亮，板书工整。
后排有几个空位。祁国栋随便选了一个，坐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斜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正低着头，手机藏在课本
那张脸，虽然只看到侧脸，但祁国栋太熟悉了。
严俊。
左边脸还肿着，红彤彤一片，像刚出锅的猪头。
祁国栋微微眯起眼睛。
他本来是准备晚上去视察宿舍，“偶遇”严俊的。没想到，下午就撞上了。
也好。
他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严俊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来了一群人。
他正忙着跟新认识的女生聊天。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脸怎么了？”
“摔的。没事，不影响吃饭。”
“哈哈，那行吧。”
严俊嘴角上扬，正要继续打字，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凉。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后排，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坐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正平静地看着黑板。
祁国栋！
旁边是教育厅的领导！
再旁边，是张校长！
张校长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严俊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迅速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心跳已经飙到一百八。
祁国栋怎么来了？
他来干什么？
是不是冲我来的？
他看到我了吗？
他肯定看到了！
我完了！
严俊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
一本《经济学原理》，旁边放着一袋薯片、一袋辣条。薯片和辣条的颜色和书皮差不多，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参考资料。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上课无聊的时候，就吃零食。把零食包装放在书旁边，老师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教材。
但现在，这些零食像一堆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偷偷把薯片往书后面推了推。
讲台上，老教授正在讲需求弹性：“谁能举例说明一下，什么是需求弹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严俊低下头，祈祷不要点到自己。
“那位同学。”老教授的声音响起，“第三排靠窗的那位，脸有点肿的同学。”
严俊慢慢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有人偷笑，他这脸肿得确实滑稽。
老教授没注意到后面来了一群人，继续说：“你来举个例子。”
严俊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需求弹性？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后排。祁国栋正看着他，表情平静，像看一个普通的学生回答问题。
但严俊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眼神。
那是审判的眼神。
“我……”他艰难地开口，“比如……比如……”
“比如什么？”老教授追问。
严俊的脑子飞速运转，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看到了桌上那袋薯片。
“比如……薯片打折的时候，我可能会多买几包。”他说。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老教授皱眉：“薯片？这是生活必需品吗？”
严俊：“……”
“需求弹性，指的是需求量对价格变化的敏感程度。”老教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失望，“奢侈品弹性大，必需品弹性小。你举薯片的例子，说明你对这个概念完全没有理解。坐下吧。”
严俊坐下，脸更红了。
不对，更肿了。
他的余光扫过后排。
张校长的脸色，已经变了。
失望，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张校长当然知道严俊是谁。
开学的时候，他就被上面打过招呼。
严俊，中央政治局原常委的曾孙，中央委员的孙子，某部委领导的儿子。背景深厚，但本人……一言难尽。
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但现在，省委书记就在后面坐着！
省委书记来考察新校区建设！
省委书记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张校长的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完了。新校区完了。
严俊，你他妈能不能争点气？
讲台上，老教授继续讲课，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后排，祁国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张校长，那个学生叫什么？”
张校长浑身一僵。
他看向祁国栋，祁国栋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落在严俊的后背上。
叫什么？
他当然知道叫什么。
但他能说吗？
祁家和严家，那是什么关系？他虽然不在核心圈，但在教育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该知道的都知道。严家老爷子当年和祁家老爷子争过位置，严宗林和祁云钟斗了几十年，严文章前几个月刚来过高桥省……这些事，他门清。
现在，严文章的儿子在他学校，上课玩手机、吃零食、被教授点名一问三不知，还正好被祁国栋撞见。
如果他说出严俊的身份，祁国栋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这是严家在挑衅？
会不会觉得这是故意安排的？
会不会一生气，新校区的事就黄了？
张校长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做出了决定。
“祁书记，这个学生……我不太熟。”他说，脸上堆着笑，“大一新生，人太多，记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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