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改造计划（2/2）

“随便走走。你呢？”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回宿舍。”年轻人看着刘天华手里的电路图，“刘老师，您这是……新设计？”

“嗯，一款液晶驱动芯片，刚完成设计，准备流片。”

“液晶驱动？这可是热门啊。现在彩电、显示器，都用液晶，市场很大。刘老师，您的设计，性能怎么样？”

“还可以，比进口的差一点，但成本低，有竞争力。”刘天华看着年轻人，“你们实验室，有流片渠道吗？”

“有是有，但都是教学用的，小批量，很贵。”年轻人想了想，“不过，我有个师兄，在深圳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工作，他们经常流片，有渠道，价格能便宜些。要不要我帮您问问？”

“那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刘老师，您的讲座对我帮助很大，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年轻人拿出纸笔，写下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师兄的电话，他姓张，您就说是我介绍的。他应该能帮忙。”

刘天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张伟，还有一个手机号。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明。木子李，光明的明。”

“李明，谢谢你。等芯片做出来了，我送你一片。”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刘老师！”

李明高高兴兴地走了。刘天华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有些暖。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虽然困难很多，但总有人愿意帮忙，总有一线希望。

他拿出手机，拨了纸条上的号码。电话通了，一个男声。

“喂，哪位？”

“张伟吗？我是刘天华，李明介绍的。我有个芯片设计，想流片，听说你有渠道，想咨询一下。”

“刘老师啊，李明跟我说了。您是什么工艺？什么规模？”

“0.8微米CMOS工艺，大约三十万门。想小批量试产，先做一百片。”

“0.8微米……这个工艺比较老了，现在主流是0.5微米甚至0.35微米。不过，老工艺有老工艺的好处，便宜。一百片的话，我估计，流片费加封装测试，大概四万左右。如果您自己负责测试，还能再便宜点。”

“四万……”刘天华心里一喜，比他预计的便宜，“封装和测试，我能自己搞定。流片费，四万，能接受。”

“那行，您把设计数据发给我，我帮您联系工厂。台湾的厂，工艺成熟，价格公道，交货期也快。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拿到芯片。”

“好，我明天就把数据发给你。谢谢。”

“不客气。刘老师，我听李明说，您是自己创业搞芯片设计，佩服。这行不容易，但坚持下去，一定有前途。咱们中国，不能总靠进口芯片，得有自己人搞。”

“谢谢，借你吉言。”

挂了电话，刘天华站在深大门口，看着手里的手机，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四万，他还能凑出来。等赵红英的钱到了，加上自己手里的，够了。一个月，芯片就能出来。到时候，测试，推广，找客户，一步步来。

他转身，往公司走。步伐轻快了许多。夜晚的深圳，依然繁华，依然忙碌。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像这个城市的脉搏，跳动，不息。

刘天华走在人群中，不再觉得孤单。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在奋斗，在坚持，在为一个梦想，一份事业，拼尽全力。他们也许不为人知，也许默默无闻，但正是他们，在推动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一点点向前。

回到公司，员工们都下班了，只有助理小陈还在，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刘总，您回来了。”

“小陈，还没走？”

“等您呢。刚才赵厂长打电话来，说钱已经筹到了，明天就打过来，五万。”

“五万？”刘天华一愣，“她哪来这么多钱？”

“她说，把厂里一台闲置的车床卖了，又找亲戚朋友借了点，凑了五万。她说，芯片的事不能等，让您先用着。”

刘天华站在那里，鼻子有点酸。赵红英，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自己都难成那样了，还想着帮他。卖设备，借钱，就为了他的芯片能流片。

“小陈，明天钱到了，立刻安排流片。联系张伟，就是刚才我打电话那个人，把设计数据发给他。我们要抓紧时间，一个月内，必须拿到芯片。”

“是！”

小陈去忙了。刘天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深圳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暗。总有灯光，总有希望。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一个月后，芯片到位。他要让这片小小的芯片，证明他的选择，证明他们的坚持，证明中国人在高科技领域，也能行。

赵红英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台老式的C620车床被吊上卡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疼。

这台车床，是厂子建厂时买的第一台设备，跟了她十年。车过无数的零件，出过无数的活，养活过无数的工人。现在，要卖了，卖了两万块钱。

买主是个私人老板，开着小加工厂的，看中了这台车床皮实耐用，价格也合适。两万，现金，当场点清。赵红英接过那沓钱，厚厚的，沉甸甸的，还带着油墨味。她的手，有些抖。

“赵厂长，谢了。以后有好设备，还找我。”老板递给她一根烟。

赵红英摆摆手，不接：“不会抽烟。车床你拉走，好好用。它跟了我十年，有感情了。”

“放心，到我那儿，亏待不了它。”

卡车发动，拉着车床，缓缓驶出厂门。赵红英站在门口，看着卡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在厂区的空地上，那台车床原来停的位置，现在空了，只剩下一摊油渍，在阳光下闪着光。

“厂长，回去吧，风大。”会计老张走过来，低声说。

“老张，工资凑够了吗？”赵红英问。

“够了。卖车床两万，您从家里拿了一万，我找亲戚借了五千，再加上账上的一万二，总共四万七。发工资三万，还剩一万七，能应付一阵子了。”

“好，今天就把工资发了。告诉大家，厂子有困难，但一定会过去。让大家放心干活，一汽的订单，必须按时保质完成。”

“是。”

回到办公室，赵红英坐在椅子上，觉得浑身无力。卖设备，借钱，这不是她第一次干。十年前，厂子刚起步的时候，比这更难。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全靠借，靠赊，靠拼。但那时候年轻，有冲劲，不怕。现在，四十多了，累了，怕了，但还得拼。

电话响了。是陈总。

“红英，听说你把车床卖了？”

“嗯，发工资，等钱用。”

“红英啊，你这是何苦呢。厂子都这样了，还硬撑。听我一句劝，债转股，我们接手，你轻松点，厂子也能活。”

“陈总，谢谢您的好意。但厂子是我的命，我不能放手。一汽的订单马上就完成了，回款了，厂子就能缓过来。您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红英，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是市场不给时间。现在钢铁行情不好，价格一天一个样。你那一汽的订单，是高价接的，现在钢材价格跌了，你做下来，还能赚多少？”

“赚多赚少，是我的事。但订单接了，就得完成。这是信誉。”

“唉，你呀，就是太倔。”陈总叹气，“行，我再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后，如果回款还没到，如果厂子还没起色，咱们就按之前说的，债转股。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放心，陈总。半个月，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挂了电话，赵红英走到窗前，看着厂区。车间里，机器在响，工人在忙。那是她的厂，她的根，她的一切。她不能让它倒，不能。

她想起昨天晚上，去找亲戚朋友借钱。那些亲戚，都是农民，没什么钱。但听说她厂子有困难，还是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了。三千，五千，一万，凑了一万块钱。那些钱，有毛票，有硬币，用报纸包着，用塑料袋装着，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红英，厂子不能倒。倒了，咱们村这几十号人，就没地方打工了。”一个老叔说。

“是啊，红英，咱们信你。你带着大家干了这么多年，不容易。这次，一定能挺过去。”一个婶子说。

赵红英接过那些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些钱，是他们的血汗钱，是他们的希望。她不能辜负。

现在，钱凑够了，工资能发了。但下一步呢？一汽的订单完成后，回款要半个月。这半个月，厂子怎么运转？原料要买，电费要交，设备要维修，哪一样不要钱？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账本，重新算账。一万七，能撑多久？原料还能赊一点，但不多。电费不能再拖了，供电所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设备维修，能自己修的尽量自己修，省一点是一点。

算来算去，最多能撑十天。十天后，如果回款还没到，如果没新订单，厂子就又危险了。

但新订单哪里来？一汽的订单，是她托了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其他客户，要么嫌她厂子小，要么嫌她价格高，要么嫌她质量不稳定。难。

赵红英合上账本，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哪怕五分钟。但脑子里，全是事，转个不停。

忽然，电话又响了。是刘天华。

“红英，钱收到了，谢谢。芯片流片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月后就能拿到芯片。”

“天华，恭喜。芯片成了，你的公司就有希望了。”

“红英，你那边……真的没问题吗？那五万，是你卖设备借来的，我……”

“天华，别说这些。芯片是你的命，你不能等。厂子是我的命，我能挺。咱们是战友，是同志，互相支持，应该的。”

“红英，谢谢你。等我芯片做成了，赚钱了，一定还你，加倍还你。”

“好，我等着。天华，加油。咱们都加油。”

挂了电话，赵红英觉得心里暖了一些。刘天华那边有进展了，是好事。齐铁军那边，陆文婷在帮忙联系上海的企业，也有希望。沈雪梅那边，医院改革，虽然难，但也在坚持。他们这些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挣扎，奋斗，但都没有放弃。

她也不能放弃。

赵红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她要到车间去，和工人在一起。那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的阵地。在那里，她能找到力量，找到勇气。

车间里，机器轰鸣，钢花飞溅。工人们看到她，都点头致意，继续干活。他们的脸上，有油污，有汗水，但眼神是坚定的，是信任的。

赵红英走到炉前，看着炉膛里翻滚的钢水。金红色的钢水，像熔化的太阳，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这钢水，能变成弹簧，变成钢板，变成各种零件，用在汽车上，用在机器上，用在这个国家建设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工业，这就是制造。不浪漫，不轻松，甚至有些枯燥，有些艰苦。但它是实实在在的，是沉甸甸的，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赵红英站在那儿，看着钢水，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对工段长老李说：“老李，这批钢，一定要炼好。一汽的订单，是咱们的翻身仗，只能赢，不能输。”

“厂长，放心。咱们的钢，没问题。”老李大声回答。

“好，抓紧干。这个月，工资发了，咱们还要发奖金。只要厂子好了，大家的日子，都会好。”

“是！”

车间里，机器声更响了，钢花更亮了。赵红英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困难还在，但希望也在。只要人在，心齐，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走出车间，站在厂区的空地上。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田野已经绿了，冬小麦在生长，油菜花在开放。春天，真的来了。

赵红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钢铁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希望的味道。她挺直腰板，往办公室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赵红英，是这个厂子的厂长，是这些工人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不能退，不能输。